《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28、初雪里的烤红薯

　　初雪与烤红薯
　　一月中旬，这座城市终于下了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
　　早晨醒来时，余佳慧从窗户看见老街的屋顶都白了，青石板路铺了薄薄一层银白。石榴树的枝桠上积着雪，沉甸甸地垂下来。
　　她兴奋地给涂珩发短信：“下雪了！”
　　几分钟后，涂珩回：“看到了。放学去公园？”
　　“好！”
　　一整天，余佳慧都心不在焉。数学课上，她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在草稿本上画了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雪地里。
　　“余佳慧，”数学老师点名，“这道题你上来做。”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涂珩把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条推过来。她照着写完，老师说“思路正确，下次注意听讲”，她才红着脸坐下。
　　课间，她小声说：“谢谢。”
　　涂珩看她一眼：“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
　　其实她在想，和涂珩在雪地里走，会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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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时，雪已经停了。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给雪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两人推着车出校门，轮胎在雪地上轧出两道浅浅的痕。
　　“车就停这儿吧。”涂珩说，“走着去公园。”
　　“好。”
　　文华里老街的雪景很美。老房子的黑瓦衬着白雪，灯笼在暮色里亮起暖黄的光。几家店铺门口堆了小雪人，戴着红围巾，憨态可掬。
　　余佳慧踩着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她忽然蹲下，团了个雪球，转身砸向涂珩。
　　雪球在涂珩胸口炸开。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腰也团了个雪球：“偷袭？”
　　“来呀！”余佳慧笑着跑开。
　　两人在小巷里追打了一阵，雪球你来我往。最后余佳慧的围巾都松了，头发上沾着雪花，脸颊红扑扑的。
　　“我认输我认输！”她喘着气举手投降。
　　涂珩走过来，伸手拂掉她头发上的雪：“还玩吗？”
　　“不玩了，累死了……”余佳慧笑着，“快走，天要黑了。”
　　公园离老街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因为是工作日，又是雪后，公园里人很少。松树戴着雪冠，湖面结了薄冰，长椅上积着厚厚的雪。
　　“好安静啊。”余佳慧小声说，好像怕打破这份宁静。
　　“嗯。”涂珩走在前面，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
　　余佳慧跟上去，故意踩在他的脚印里。涂珩回头看见，笑了笑，放慢脚步，把步子迈得小了些。
　　走到湖边，余佳慧忽然看见公园门口有个小摊——是个老爷爷在卖烤红薯，铁皮桶里炭火红红的，香气飘得老远。
　　“涂珩！”她眼睛亮了，“烤红薯！”
　　涂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吃？”
　　“想！”
　　两人走到摊前。老爷爷戴着厚厚的棉帽，看见他们，笑出一脸皱纹：“学生仔，来两个？”
　　“嗯！”余佳慧点头，“要甜的那种！”
　　“好嘞！”
　　老爷爷从桶里掏出两个烤得焦香的红薯，用纸袋包好递过来。涂珩付了钱，两人找了个没雪的长椅坐下。
　　红薯很烫，余佳慧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好烫好烫……”
　　“慢点。”涂珩把自己那个也剥开一半，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红薯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里面金黄油亮，甜香扑鼻。余佳慧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甜！”
　　“嗯。”涂珩也吃了一口，“是挺甜。”
　　两人安静地吃着红薯，看着湖面的薄冰在暮色里泛着微光。远处的城市华灯初上，但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沙沙声。
　　“涂珩。”余佳慧忽然说，“我小时候，每次下雪，我爸都会给我买烤红薯。”
　　“嗯？”
　　“那时候我们家还在老房子住，冬天特别冷。”她捧着热乎乎的红薯，“我爸下班回来，总会从棉大衣里掏出一个烤红薯，说‘慧慧，捂捂手’。”
　　她笑了笑：“后来搬家了，有暖气了，就很少吃了。”
　　涂珩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轻声说：“以后下雪，我都给你买。”
　　余佳慧转头看他：“真的？”
　　“真的。”
　　“那说定了。”余佳慧伸出小指，“拉钩。”
　　涂珩笑了，伸出手和她拉钩：“说定了。”
　　拉完钩，余佳慧没立刻松手。她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忽然说：“涂珩，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开心。”
　　“因为烤红薯？”
　　“不只是。”她摇头，“是因为……跟你一起，在雪地里，吃烤红薯。”
　　她说得很简单，但涂珩听懂了。有些时刻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做了什么特别的事，而是因为和特别的人一起。
　　“我也是。”他说。
　　两人吃完红薯，手指都黏黏的。涂珩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她：“擦擦。”
　　“你还随身带这个？”余佳慧惊讶。
　　“习惯了。”涂珩自己也擦着手，“我妈说要注意卫生。”
　　余佳慧擦干净手，把纸袋折好：“这个红薯，比我爸以前买的还甜。”
　　“可能因为雪。”涂珩说，“下雪天的烤红薯，好像特别甜。”
　　“有道理。”余佳慧点点头，忽然站起来，“涂珩，我们来堆雪人吧！”
　　“现在？”
　　“嗯！”她已经跑到一片干净的雪地上，“快来！”
　　涂珩无奈地跟过去。两人找了片雪厚的空地，开始滚雪球。
　　余佳慧滚雪球的动作笨拙但认真，涂珩滚的则整齐得多。很快，两个雪球一大一小堆在一起。
　　“缺眼睛鼻子……”余佳慧四处张望。
　　涂珩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是他常备着给余佳慧的那种奶糖，剥开糖纸，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又找了根小树枝，折成两截，当鼻子和嘴巴。
　　“还需要围巾。”余佳慧解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
　　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就完成了。余佳慧退后几步欣赏：“好看！”
　　涂珩拿出手机：“拍张照？”
　　“好啊！”
　　两人站在雪人旁边，涂珩举起手机。屏幕里，余佳慧笑得眼睛弯弯，涂珩也难得地露出了明亮的笑容。身后的雪人戴着红围巾，糖做的眼睛亮晶晶的。
　　“咔嚓。”
　　画面定格。
　　天完全黑了。公园的路灯亮起来，在雪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该回去了。”涂珩说。
　　“嗯。”余佳慧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雪人，“明天它还在吗？”
　　“如果温度不升，应该还在。”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雪地上的脚印已经冻硬了，踩上去有脆响。余佳慧又踩进涂珩的脚印里，一步一个，像在玩跳格子游戏。
　　涂珩放慢脚步，让她能轻松跟上。
　　走到公园门口，卖红薯的老爷爷正在收摊。看见他们，笑着挥手：“学生仔，红薯好吃吧？”
　　“好吃！”余佳慧大声说，“谢谢爷爷！”
　　“下次再来啊！”
　　“好！”
　　回老街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很舒服，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安静陪伴。
　　到石榴树下时，余佳慧说：“涂珩，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看雪，吃红薯，堆雪人。”余佳慧认真地说，“这是我最开心的一个下雪天。”
　　涂珩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藏了星星。
　　“我也是。”他说，“最开心的下雪天。”
　　“那……”余佳慧顿了顿，“下次下雪，我们还一起？”
　　“好。”涂珩点头，“每次下雪，都一起。”
　　“说定了？”
　　“说定了。”
　　余佳慧笑了，挥挥手：“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她跑进院子。涂珩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回家。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撒盐，像柳絮。
　　涂珩走在雪中，想起刚才那个烤红薯的甜，想起雪人糖做的眼睛，想起余佳慧亮晶晶的笑容。
　　忽然觉得，冬天其实也没那么冷。
　　因为有她，有烤红薯，有那些温暖的小确幸。
　　这就够了。
　　足够让这个冬天，变得温柔而明亮。
　　就像那个雪人，虽然明天可能就会融化，但这一刻的美好，已经足够铭记很久很久。
　　久到下一个冬天，下下个冬天，以后的每一个冬天。
　　他都会记得，在这个初雪的日子里，有个女孩和他一起，在公园的长椅上，分享了一个甜到心底的烤红薯。
　　而这份甜，会一直暖下去。
　　暖过整个冬天，暖过所有寒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