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27、交叉路

　　交叉路口的选择
　　一月的一个周末，补习结束后，余佳慧兴冲冲地拿出理大的招生简章。
　　“涂珩你看！理大的物理系今年扩招了！”她把彩页摊在石桌上，“听说他们新建了实验室，设备都是最新的！”
　　涂珩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接过简章翻了翻：“是不错。”
　　“你也觉得对吧？”余佳慧眼睛亮晶晶的，“我查过了，理大物理系分数线大概620，我现在的成绩冲一冲应该能上。你呢？你肯定没问题！”
　　涂珩沉默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册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余佳慧接过来，封面上写着“江大金融与经济学专业介绍”。
　　她愣住了，抬头看涂珩：“你想学金融？”
　　“嗯。”涂珩点头，“江大金融专业在全国排前三，就业前景也好。”
　　余佳慧盯着那本册子，又看看涂珩平静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一直以为涂珩会选物理或者工程——他那么喜欢，也那么擅长。
　　“可是……”她声音有些干涩，“你不是一直对物理感兴趣吗？还得了奖……”
　　“兴趣不能当饭吃。”涂珩说得很平静，“金融赚钱快，也稳定。”
　　“赚钱？”余佳慧皱眉，“涂珩，你……”
　　她想说你不用这么早就考虑赚钱，想说你应该选自己喜欢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明白了。
　　涂珩和她的处境不一样。
　　她可以因为喜欢物理就报考理大，可以因为兴趣就选择一个可能不那么“赚钱”的专业。因为她的背后有父母的支持，有安稳的家庭托底。
　　但涂珩不行。他身后是摆摊的母亲，是租来的房子，是那些需要精打细算才能维持的生活。他必须选一条能快速改变现状的路。
　　“对不起。”余佳慧小声说，“我太想当然了。”
　　涂珩摇摇头：“不用道歉。理大物理系确实很好，你应该去。”
　　“可是……”余佳慧看着两本册子，一本是她的理想，一本是涂珩的现实，心里突然很难受，“那我们……不是要分开了吗？”
　　理大在城南，江大在城北，隔着一整个城市。
　　涂珩没说话，只是看着石桌上交叠的两本册子。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桠洒下来，在彩页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余佳慧。”他轻声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赚钱吗？”
　　“为了涂妈妈？”
　　“嗯。”涂珩点头，“但不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想让她不要再摆摊了。冬天冷，夏天热，她腰不好，站久了就疼。”
　　“我想租个大点的房子，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不用每次洗澡都要等。”
　　“我想让她能像别的阿姨一样，去跳广场舞，去旅游，去做她喜欢的事，而不是每天都在为生活奔波。”
　　涂珩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余佳慧心上。
　　“还有……”他看向她，眼神很认真，“我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家人面前，不用他们因为同情而照顾我们。”
　　余佳慧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涂珩……”
　　“所以我要选金融。”涂珩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老街的屋檐，“我要选能最快改变现状的路。物理……可以等以后再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石榴树的枯枝轻轻摇晃。余佳慧看着涂珩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一直知道涂珩早熟，知道他有担当，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份担当的重量——他为了母亲，为了生活，甚至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放弃了自己的兴趣和热爱。
　　“涂珩。”她吸了吸鼻子，“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
　　涂珩转头看她，眼神柔软下来：“谢谢。”
　　“但是……”余佳慧擦擦眼睛，“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如果真的不喜欢金融了，或者有机会了，再去学物理。”她认真地说，“不要因为现实，就把喜欢的东西完全丢掉。”
　　涂珩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拉钩。”余佳慧伸出小指。
　　涂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自己的小指：“拉钩。”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阳光照在他们手上，温暖而明亮。
　　“那……”余佳慧收回手，小声问，“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能。”涂珩点头，“地铁一号线，从江大到理大，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啊……”余佳慧算了算，“那每周能见一次？”
　　“两次。”涂珩说，“周末。”
　　“真的？”
　　“真的。”涂珩看着她，“我答应过你，每年生日都一起过。那平时也要经常见面。”
　　余佳慧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两本册子在阳光下渐渐发烫。一个是梦想，一个是现实，本来可能背道而驰，但现在，他们找到了让它们共存的方式。
　　“涂珩。”余佳慧忽然说，“我会在理大好好学的。”
　　“嗯。”
　　“你也要在江大好好学。”
　　“嗯。”
　　“然后……”她顿了顿，“等我们毕业了，你赚钱养家，我做科研发明。”
　　涂珩笑了：“好。”
　　“说不定我能发明出很厉害的东西，让你投资。”
　　“那你要先说服我你的项目有前景。”
　　“我肯定能！”余佳慧自信满满，“到时候你别后悔没学物理哦！”
　　“不会后悔。”涂珩看着她，“因为你的物理，也有我一份。”
　　余佳慧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涂珩轻轻碰了碰那本理大简章，“你带着我的那份喜欢，一起学。”
　　这句话太温柔，温柔得让余佳慧又想哭。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简章的封面：“涂珩，你有时候真的太会说话了。”
　　“只对你会说。”涂珩实话实说。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正好照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余佳慧看着那两道交叠的光影，忽然觉得，也许这样的选择也不错。
　　他走向现实，她走向理想。
　　但他们的手，还紧紧牵在一起。
　　就像这两道光，虽然来自不同的方向，但在这个午后，在这个石桌上，温暖地交融。
　　“涂珩。”她又叫他。
　　“嗯？”
　　“不管你在哪里学什么，”余佳慧轻声说，“你永远是我的涂珩。”
　　涂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也是。永远是我的余佳慧。”
　　风吹过老街，带来远处的市井声。石榴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摇晃，像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而两个少年坐在树下，面对着人生第一个重要的选择——一个选择了现实，一个坚守着理想。
　　但他们都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他们都不会走散。
　　因为有些东西，比专业更重要，比学校更重要。
　　比如信任，比如陪伴，比如那句“永远是我的”。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勇敢地走向各自的未来，然后，在未来的某个路口，再次相遇。
　　带着更好的自己，和从未改变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