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22、回击

　　涂珩的回击
　　巷子事件过去三天后，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方通报了处分决定：王磊因多次敲诈勒索同学，记大过处分，留校察看；两名同伙记过处分。通报里没有点名涂珩，只说“我校某同学勇敢举报，维护自身权益”。
　　散会后，余佳慧小声问涂珩：“就这样了？”
　　“嗯。”涂珩整理着袖口，“学校要面子，不会把事情闹大。这样够了。”
　　“可是……”余佳慧想起王磊离开时那个怨毒的眼神，“他会不会报复？”
　　涂珩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深：“他不敢。”
　　余佳慧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但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传言。
　　先是有人说，王磊的父亲——那个据说在教育局有点关系的科长——被匿名举报受贿，正在接受调查。接着又有消息说，王磊初中时欺负同学致人轻伤的旧事被翻了出来，受害者家长正在联系律师。
　　最让余佳慧吃惊的是周五下午。她和林晓去图书馆还书，听见两个老师在休息区低声交谈：
　　“王科长这次怕是麻烦了，举报材料特别详细，连五年前的账目都有。”
　　“听说举报人准备了很久，证据链完整，根本没法抵赖。”
　　“也是报应。他家那孩子在学校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踢到铁板了……”
　　余佳慧心里一跳。她想起涂珩那个冷静的眼神，想起他说“我有别的办法”。
　　难道……
　　她匆匆还了书，跑到高三教学楼。涂珩不在教室，同学说他被周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物理教研室的门虚掩着。余佳慧正要敲门，听见里面周老师的声音：“涂珩，你跟老师说实话，举报王科长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余佳慧屏住呼吸。
　　过了几秒，涂珩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老师，我只是个学生。”
　　“可是时机太巧了……”
　　“巧合吧。”涂珩说，“也许有人早就想举报，正好赶上了。”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涂珩，老师知道你聪明，也有主见。但有些事，过犹不及。”
　　“我知道。”涂珩的声音依旧平静，“所以我只是做了学生该做的事——举报校园霸凌。其他的，与我无关。”
　　余佳慧悄悄退后几步，跑回了教室。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放学时，涂珩如常来教室找她。两人一起下楼，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走到自行车棚，涂珩忽然说：“王磊转学了。”
　　余佳慧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办的手续。”涂珩打开车锁，“他父亲的问题查实了，调离原岗位，降级处理。他们家要搬去别的城市。”
　　“所以……”余佳慧声音发紧，“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涂珩推着车往外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校门口时，他才说：“余佳慧，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我……”
　　“我信。”涂珩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但不是老天给的报应，是人自己种的因果。”
　　余佳慧看着他。少年的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眼神平静而深邃。
　　“王磊欺负同学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一直没人管？因为他父亲的关系。”涂珩说得很慢，“他父亲受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一直没人查？因为隐蔽，也因为没人敢查。”
　　“所以你就……”
　　“所以当有人把证据整理好，递到该递的地方，事情自然会有结果。”涂珩看着她，“这叫‘借力打力’，不叫‘报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余佳慧听出了其中的计算——他早就查清了王磊的底细，知道他父亲的把柄，知道什么时机出手最有效。
　　这不是冲动之下的报复，而是冷静周全的反击。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第一次给钱之后。”涂珩推车往前走，“我知道这种人，一次得手就会有第二次。所以那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
　　“可是你哪来的证据？他父亲受贿的事……”
　　“网上能查到很多公开信息。”涂珩说，“招标公告、项目审批、公开账目……只要有耐心，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再结合一些知情人的匿名爆料……”
　　他没说完，但余佳慧懂了。涂珩用了最聪明的方式——不是自己去硬碰硬，而是把证据交给能管这事的人，让规则去惩罚他们。
　　“你就不怕被查出来吗？”余佳慧小声问。
　　“所有举报材料都是匿名的，通过境外代理服务器发送。”涂珩说得像在讲数学题，“而且我说的都是事实，没有编造，没有诬陷。就算查到我，我也不怕。”
　　他看着她，眼神坦荡：“我做错了吗？”
　　余佳慧摇头：“没有。”
　　“那就好。”涂珩笑了笑，“走吧，该回家了。”
　　两人骑上车，融入放学的人流。余佳慧看着前面涂珩挺直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她终于明白涂珩说“我有别的办法”时那份笃定从何而来——他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算好了每一步。从第一次忍气吞声给钱，到固定证据，再到最后的举报，环环相扣。
　　这种冷静和周密，让她佩服，也让她……有点害怕。
　　“涂珩。”她骑到他旁边。
　　“嗯？”
　　“你以后……”她犹豫了一下，“别让自己陷入这种危险的事。”
　　涂珩转头看她，眼神温柔下来：“好。”
　　“我是认真的。”余佳慧说，“你要是出事了，涂妈妈怎么办？我……我们怎么办？”
　　涂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冒险。”
　　“尽量？”
　　“但如果有人欺负你，”涂珩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我可能还是会。”
　　余佳慧愣住了。
　　“我说过，”涂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要保护在乎的人。”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余佳慧看着涂珩在光里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她小声说，“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嗯。”涂珩点头，“为了你，我会的。”
　　两人继续往前骑。老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温暖的光晕在暮色里荡漾。
　　余佳慧想，她大概永远也做不到涂珩这样——冷静，周密，在必要的时候锋利如刀。
　　但她也不需要做到。
　　因为她有涂珩。
　　那个会对世界露出尖牙，却只对她温柔的人。
　　那个会为了保护在乎的人，冷静布局、果断出手的人。
　　那个虽然经历艰难，却依然选择善良的人——只是这份善良，带着锋芒。
　　“涂珩。”她又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是你。”
　　涂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真正放松的、温暖的笑。
　　“你也是。”他说，“谢谢你是你。”
　　风吹过老街，带来糖炒栗子的甜香。两个少年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但没关系。
　　反正他们会一直这样，并肩而行。
　　他护着她，她暖着他。
　　他有尖牙，但不对她。
　　她有软肋，但信任他。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