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21、尖牙

　　温柔的尖牙
　　风波平息后的第一个周末，余佳慧和涂珩坐在石榴树下的石桌旁补习。初冬的阳光稀薄但温暖，透过光秃的枝桠洒在摊开的课本上。
　　余佳慧咬着笔杆，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对面专注解题的涂珩。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捏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安静得像一幅画。
　　可就是这个人，上周在那个巷子里，冷静地设下陷阱，把欺负他的人送进了派出所。
　　“看什么？”涂珩忽然抬起头。
　　余佳慧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假装看书：“没、没看什么。”
　　“第三题算错了。”涂珩用笔尖点了点她的作业本，“辅助线画错了位置。”
　　“啊？”余佳慧仔细一看，还真是。
　　涂珩接过她的笔，在图上轻轻一划：“应该从这里。这样，两个三角形全等就明显了。”
　　他的讲解依旧耐心细致，声音温和。但余佳慧现在听着，心里却有些复杂——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涂珩。
　　“涂珩。”她忽然问，“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什么样？”
　　“就是……被人欺负了，先忍着，然后找机会反击。”
　　涂珩放下笔，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
　　“不是经常。”他说，“但如果有必要，会。”
　　“为什么？”
　　“因为要保护自己。”涂珩说得平静，“也要保护在乎的人。”
　　他在说“在乎的人”时，目光落在她脸上。余佳慧心跳快了一拍。
　　“可是……”她小声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涂珩笑了，是那种很浅的笑：“那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就是……更凶一点？或者更……”余佳慧比划着，“反正不像你这样，平时温温和和的，关键时刻……”
　　“狠厉？”涂珩替她说完。
　　余佳慧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狠厉，就是……很果断。”
　　涂珩沉默了。他看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冬天的树只剩下干枯的枝桠，但仔细看，能看见枝头已经鼓起小小的芽苞——它在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余佳慧。”他轻声说，“你知道我和我妈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余佳慧愣住了。她隐约知道一些，但涂珩很少主动提起。
　　“摆摊的时候，有人来收保护费；租房的时候，房东想赶我们走；打工的时候，老板克扣工资……”涂珩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如果每次都硬碰硬，我们活不到今天。”
　　他转过头看她：“但也不代表就要任人欺负。有些事可以忍，有些不能。要分清楚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反击。还要知道，怎么反击最有效。”
　　余佳慧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涂珩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从哪里来——是从那些她无法想象的艰难里，一点点磨出来的。
　　“所以……”她小声说，“你其实一直都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嗯。”涂珩点头，“也必须知道。因为如果我不保护好自己，我妈怎么办？”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但余佳慧听出了其中的重量。那不是少年的逞强，而是早早就扛在肩上的责任。
　　“那……”她犹豫了一下，“你对我……为什么不一样？”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直白，太暧昧。
　　但涂珩回答得很坦然：“因为你是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涂珩看着她，眼神温柔而认真，“对别人，我可能需要计算、需要权衡、需要选择最有利的方式。但对你，不需要。”
　　余佳慧的心跳停了半拍。
　　“对你，我只要做涂珩就好。”他继续说，“那个会给你讲题、会载你上学、会记得你爱吃什么的涂珩。”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老街隐约的喧嚣，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余佳慧看着涂珩，看着这个有着温柔外表和锋利尖牙的少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所以……”她声音有些哽咽，“你其实可以很凶的，但对我一直很温柔？”
　　“嗯。”涂珩点头，“而且以后也会一直温柔。”
　　“为什么？”
　　“因为舍不得。”他说得简单，却让余佳慧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想起那些他默默为她做的事——准备红糖姜茶，背她去医务室，教她打球，陪她度过生理期的不适。每一件，都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这份温柔不是天性使然，而是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对她好。
　　“涂珩。”余佳慧擦擦眼睛，“你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什么？”
　　“我的意思是，”她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遇到麻烦，也可以告诉我。我虽然没你聪明，没你厉害，但至少……可以陪着你。”
　　涂珩愣住了。他看着余佳慧红红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轻声答应。
　　“真的？”
　　“真的。”涂珩笑了，这次笑得很温暖，“以后有麻烦，我们一起扛。”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正好照在两人中间的课本上。涂珩拿起笔：“好了，继续讲题。这道题还有另一种解法……”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耐心，好像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但余佳慧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到了涂珩的另一面——那个为了保护自己和所爱之人，可以冷静布局、果断反击的一面。那个有着尖牙利爪，却选择对她收起锋芒的一面。
　　这让她更加确定，自己有多喜欢他。
　　不是喜欢那个完美的学霸，不是喜欢那个永远温和的少年，而是喜欢这个完整的、真实的涂珩。
　　有温柔，也有锋利。
　　有忍耐，也有底线。
　　有软肋，也有铠甲。
　　“涂珩。”她又叫他的名字。
　　“嗯？”
　　“不管你是什么样，”余佳慧认真地说，“我都觉得很好。”
　　涂珩抬起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也是。”他说，“不管什么样，都很好。”
　　风从老街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但石桌旁的两个人，心里都是暖的。
　　余佳慧想，她大概真的很幸运——遇到了一个会把尖牙收起来、只对她露出温柔一面的人。
　　而涂珩想，他大概真的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即使看到他的尖牙、也不会害怕退缩的人。
　　石榴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那些小小的芽苞紧紧包裹着，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就像他们，也在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温暖而明亮的未来。
　　而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他们会一直这样——他收起尖牙，给她全部的温柔；她张开双臂，拥抱完整的他。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