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20、暗流

　　暗流
　　涂珩得奖的消息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校报登了他的专访，宣传栏贴了喜报，升旗仪式上校长亲自颁奖。一时间，“涂珩”这个名字在高三年级几乎无人不知。
　　起初只是些微妙的改变——经过走廊时，会有不认识的人多看他两眼；食堂打饭，队伍里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拿了一等奖的转学生”；甚至有别班的女生托人递纸条，约他去图书馆“讨论物理题”。
　　余佳慧替他高兴，但也隐隐有些不安。她太了解这个年纪的男生——太过耀眼，容易招来嫉妒。
　　果然，一周后的篮球场，麻烦来了。
　　那是个周五下午，涂珩和班上几个男生在打球。余佳慧和林晓坐在场边看——其实是余佳慧想看，林晓陪她。
　　打到一半，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走了过来，为首的叫王磊，高三（1）班的，据说家里有点背景，在学校里挺横。
　　“哟，这不物理小天才吗？”王磊抱着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能听见，“打球呢？这么有空，作业写完了？”
　　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涂珩班上的男生停下来，都看向涂珩。
　　涂珩擦了擦汗，平静地说：“写完了。”
　　“呵，效率真高。”王磊走到场边，一脚把滚过来的篮球踩住，“要不跟我们打一场？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天才的水平。”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太明显了。余佳慧紧张地站起来，林晓拉了她一下。
　　涂珩看了看王磊，又看了看自己班上的同学，点点头：“好。”
　　三对三。涂珩这边都是普通学生，王磊那边却有两个是校队的。结果毫无悬念——涂珩他们被血虐。比分拉到20:5时，王磊一个故意冲撞，涂珩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一大片。
　　“哎哟，不好意思啊。”王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天才也有失误的时候？”
　　涂珩的同班同学要冲上去，被涂珩抬手拦住。他自己慢慢站起来，膝盖渗着血，但表情依旧平静：“继续吗？”
　　“算了算了，没意思。”王磊摆摆手，“天才受伤了可不好，还等着你给学校争光呢。”
　　几个人哄笑着走了。
　　余佳慧立刻跑过去：“你没事吧？膝盖都流血了！”
　　“小伤。”涂珩看了看伤口，“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就好。”
　　“他们太过分了！”余佳慧眼睛都红了，“明显是故意的！”
　　涂珩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在几个同学的陪同下，他去了医务室。
　　---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涂珩的作业本“莫名其妙”消失，又在垃圾桶里被找到；他的储物柜被人塞了垃圾；甚至有人在匿名校园墙上发帖：“某些转学生别太飘，小心摔得惨。”
　　最过分的是周三下午的物理实验课。涂珩负责的实验器材“意外”损坏，老师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失望很明显。
　　“肯定是王磊他们干的！”课间，余佳慧气得咬牙切齿，“我要去告诉老师！”
　　“没用。”涂珩正在重新计算实验数据，“没有证据。”
　　“可是……”
　　“余佳慧。”涂珩抬头看她，“别担心，我能处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余佳慧听出了其中的疲惫。她看着涂珩眼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心里又酸又疼。
　　周五放学，两人骑车回家。经过一段僻静的小路时，涂珩忽然停下：“余佳慧，你先走。”
　　“怎么了？”
　　“有人跟着。”涂珩看了看后视镜，“可能是冲我来的，你别掺和。”
　　余佳慧回头一看——果然，王磊和两个跟班骑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我不走！”她立刻说，“他们要是敢动手，我就喊人！”
　　“余佳慧……”
　　“我不走！”
　　涂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跟紧我。”
　　他加快速度，想甩掉那些人。但王磊他们追得很紧，最后在一个小巷口把他们堵住了。
　　“跑什么啊？”王磊单脚撑地，笑得嚣张，“咱们聊聊？”
　　“想聊什么？”涂珩把余佳慧护在身后。
　　“聊聊你的奖金啊。”王磊挑眉，“五千块呢，不少啊。请哥几个吃个饭？”
　　这是明摆着的敲诈。余佳慧气得发抖：“你们要不要脸！”
　　“小妹妹，没你的事。”王磊旁边的男生说，“我们跟你男朋友说话呢。”
　　“他不是……”
　　“要多少？”涂珩打断了余佳慧。
　　“哟，挺上道。”王磊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就当交个朋友。”
　　涂珩沉默了几秒，从钱包里抽出五张一百的——那是他准备给妈妈买羽绒服的钱。
　　“涂珩！”余佳慧拉住他的手，“不能给！”
　　“没事。”涂珩轻轻推开她的手，把钱递过去，“拿了钱，就别再找我麻烦。”
　　王磊接过钱，数了数，满意地笑了：“懂事。早这样不就好了？”
　　三个人骑着车走了，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
　　巷子里安静下来。余佳慧看着涂珩，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为什么给他们钱！那是你辛苦赚的奖金！”
　　涂珩转过身，看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眼神很深：“五百块，买清净，值得。”
　　“可是……”
　　“余佳慧。”他转头看她，声音很轻，“有些事，不是硬碰硬就能解决的。”
　　“那也不能任他们欺负！”
　　“我没任他们欺负。”涂珩推起车，“走吧，天快黑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余佳慧看着涂珩挺直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她知道涂珩为什么选择忍让——他怕事情闹大，怕影响学习，怕妈妈担心。
　　可是这样太委屈了。
　　到文华里老街时，涂珩忽然说：“别告诉我妈。”
　　“我知道。”余佳慧闷闷地说。
　　“也别告诉老师。”
　　“……为什么？”
　　“因为我有别的办法。”涂珩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静，“相信我。”
　　余佳慧愣住了。她看着涂珩的眼睛——那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笃定。
　　“你……要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涂珩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先让他们得意几天。”
　　那天晚上，余佳慧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涂珩那个眼神。那不是认输的眼神，那是……在等待时机的眼神。
　　---
　　接下来的几天，涂珩异常平静。该上课上课，该补课补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余佳慧注意到，他不再一个人走僻静的小路，放学总是和她一起，或者跟其他同学结伴。
　　王磊他们又来了两次，涂珩每次都平静地给钱，不多不少，正好五百。第三次时，王磊都惊讶了：“你小子挺有钱啊？”
　　“家教赚的。”涂珩说得坦然，“还要吗？”
　　“要，当然要！”王磊笑得得意，“每周五，这个巷子，别忘了。”
　　“好。”
　　余佳慧在旁边看着，指甲掐进了手心。她不懂涂珩为什么要这样，但她记得他说“相信我”，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第四次，周五下午。涂珩如约来到巷子，余佳慧坚持要跟来。
　　王磊他们已经到了，看见涂珩，笑得吊儿郎当：“还挺准时。”
　　“钱。”涂珩递过去一个信封。
　　王磊接过，正要数，巷口忽然传来一声：“警察同志，就在这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学校的保安主任，还有——周老师。
　　“就是他们！”周老师指着王磊，“多次敲诈勒索学生！”
　　王磊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这是……这是涂珩自愿给我的！”
　　“自愿？”警察接过那个信封，“里面有多少？”
　　“五……五百。”
　　“为什么给你？”
　　“因为……”王磊语塞。
　　涂珩开口了，声音清晰平静：“因为他们威胁我，说不给钱就打我，还骚扰我同学。”他指了指余佳慧，“她可以作证。”
　　“你胡说！”王磊的同伙急了，“我们什么时候打你了！”
　　“篮球场那次，你故意撞我，膝盖的伤还没好。”涂珩拉起裤腿，伤口结的痂清晰可见，“医务室有记录。”
　　警察看了看伤口，又看向王磊：“还有什么说的？”
　　王磊的脸白了。他看向涂珩，眼里全是震惊和愤怒——他没想到这个一直默默给钱的转学生，会来这一手。
　　“而且，”涂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笔，“之前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余佳慧瞪大眼睛——她完全不知道涂珩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录音笔里传来清晰的声音：“五百，就当交个朋友……拿了钱，就别再找我麻烦……每周五，这个巷子，别忘了……”
　　铁证如山。
　　王磊几个人被带走了。周老师拍拍涂珩的肩：“委屈你了，孩子。”
　　“不委屈。”涂珩说，“谢谢老师。”
　　等人都走了，巷子里只剩下涂珩和余佳慧。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余佳慧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了，我有办法。”涂珩收起录音笔，“忍让不是软弱，是等待时机。三次，足够固定证据，也足够让他们放松警惕。”
　　“你什么时候……”
　　“第一次被堵之后。”涂珩推起车，“走吧，该回家了。”
　　两人并肩骑在老街上。余佳慧看着涂珩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少年。
　　他温和，但不软弱。
　　他隐忍，但有底线。
　　他看起来平静，但心里有丘壑。
　　“涂珩。”她轻声叫他。
　　“嗯？”
　　“你……其实挺可怕的。”
　　涂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我？”
　　“不是那种怕。”余佳慧摇头，“是……觉得你很厉害。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涂珩转头看她，夕阳落在他眼睛里，温柔而坚定。
　　“我只对坏人厉害。”他说，“对你，永远温柔。”
　　余佳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老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像在为他们照亮回家的路。远处传来卖糖炒栗子的吆喝声，香甜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
　　风波过去了，生活恢复了平静。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余佳慧知道，她身边的这个少年，不是只会读书的学霸，不是任人欺负的老实人。
　　他是一棵树。平时安静生长，风雨来时，却能深深扎根，稳稳挺立。
　　而她，想成为他身边的那棵树。
　　不是依附，是并肩。
　　一起生长，一起迎接风雨，一起看阳光。
　　就像现在，他们并排骑在老街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但没关系。反正，他们会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