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11、补课

　　补课时光
　　十月的第二个周五，放学铃声刚响，余佳慧就趴在了课桌上，发出一声哀嚎。
　　数学卷子发下来了，鲜红的“78”分像一记闷棍。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直到视线开始模糊。周围同学都在收拾书包，讨论周末计划，欢快的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传来。
　　“还不走？”涂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看着她。
　　余佳慧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卷子胡乱塞进书包：“这就走。”
　　两人一起下楼。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温暖的橘色，但余佳慧的心情灰扑扑的。楼梯上，她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步挪。
　　“哪里没考好？”涂珩忽然问。
　　“啊？”
　　“数学卷子。”他的声音很平静，“看你不太高兴。”
　　余佳慧咬了咬嘴唇：“函数综合题全错了……还有最后那道立体几何，完全没思路。”
　　涂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走到校门口，正要分开时，他却说：“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问我。”
　　余佳慧愣了愣，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总是很温和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她。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她小声问。
　　“不会。”涂珩说，“我也需要巩固这些知识点。”
　　这当然是客气的说法。余佳慧知道，以涂珩的水平，高三的数学题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巩固”。
　　“那……谢谢。”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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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余佳慧去了外公外婆家。吃饭时，外婆看她心不在焉，问了句：“慧慧怎么了？最近学习累？”
　　“数学有点跟不上……”余佳慧戳着碗里的米饭，“高三进度太快了。”
　　外公放下筷子：“你们班那个转学生，涂珩，不是成绩很好吗？上次听你说，他物理题都会做。”
　　余佳慧点点头：“他是很厉害。”
　　“那请他给你补补课？”外婆眼睛一亮，“咱们按市场价给补习费。孩子帮孩子，总比外面那些补习班靠谱。”
　　“这……不太好吧？”余佳慧有些犹豫，“都是同学……”
　　“有什么不好的。”外公很果断，“知识付费，天经地义。他家庭条件我大概知道点，这样也算是双赢。”
　　外婆已经起身去拿手机：“我给你妈打电话，她肯定同意。”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周一上学时，余佳慧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涂珩却先递过来一个笔记本。
　　“我周末整理了一下函数综合题的常见类型和解题思路。”他把本子放在她桌上，“你可以先看看，有不懂的再问我。”
　　余佳慧翻开笔记本，愣住了。
　　这不是随便写写的草稿，而是工工整整、条理清晰的笔记。每种题型都有例题、解题步骤、易错点提示，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最后几页甚至整理了几个常见的“套路解法”。
　　“你……你专门整理的？”她抬头，声音有点哽咽。
　　涂珩点点头：“刚好周末有空。”
　　其实他周末做了两份家教，还去书店上了半天班。这本笔记，是他凌晨一点整理完的。
　　“谢谢……”余佳慧抱紧笔记本，忽然想起外公外婆的提议，“对了，我外公外婆说……想请你帮我补补数学，按市场价给补习费。你……愿意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这个提议会伤害到他的自尊。
　　涂珩沉默了几秒。就在余佳慧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说：“可以。不过我周末要打工，时间可能不太固定。”
　　“没关系！看你方便！”余佳慧眼睛亮了，“那……从这周末开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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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补课安排在周日下午，地点就在余佳慧外公外婆家。石榴树下的石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摆上了水果和茶水。
　　涂珩准时到了，背着一个看起来很旧但很整洁的书包。他先拿出自己整理的几套专题练习，又拿出一份详细的学习计划。
　　“我看了你最近的试卷和作业，主要问题是函数和立体几何。”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我们从这两个专题开始。每周一个专题，配合针对性练习。”
　　余佳慧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打鼓——听起来好正式。
　　但涂珩的教学方式很温和。他从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她一步步思考。
　　“这道题，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我……我想用换元法。”
　　“为什么想到换元法？”
　　“因为看起来像那个形式……”
　　“好，那我们先试试。如果走不通，我们再想别的路。”
　　他讲题时很专注，眼睛看着题目，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石榴树的叶子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余佳慧发现，涂珩讲题和自己以前的补习老师完全不同。他不会说“这个公式记住就行”，而是会解释公式背后的逻辑；他不会让她死记硬背解题套路，而是教她如何分析题目、如何寻找突破口。
　　“数学不是背出来的，是理解出来的。”他说，“每个题目都在讲一个故事，你要学会听懂它在说什么。”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结束时，涂珩把今天的笔记整理好递给她：“这些例题回去再做一遍。下周我们先检查这些，再讲新内容。”
　　“嗯！”余佳慧用力点头。
　　外婆端着点心出来：“小涂辛苦了，吃点东西再走。”
　　“谢谢外婆。”涂珩礼貌地接过，但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等他离开后，外婆对余佳慧说：“这孩子，真不错。讲题有耐心，人也稳重。”
　　余佳慧看着石桌上他留下的工整笔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感激，佩服，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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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课就这样固定下来了。每周日下午两点到四点，雷打不动。
　　涂珩的教学很有章法。他会根据余佳慧的掌握情况调整进度，会把她常错的题型整理成错题集，会教她一些提高解题速度的小技巧。
　　余佳慧的数学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一个月后的月考，她数学考了92分——虽然不是顶尖，但比之前的78分已经是巨大进步。
　　发卷子那天，她兴奋地把卷子推到涂珩面前：“你看！”
　　涂珩看了看，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进步很大。不过最后这道题，其实有更简单的解法。”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三步：“这样，省时间。”
　　余佳慧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衣服的味道，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懂了吗？”涂珩转过头问。
　　“啊？哦……懂了懂了。”余佳慧赶紧坐直。
　　随着补课的进行，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同桌”或“补习老师和学生”，而多了一种默契。
　　余佳慧会记得涂珩不喜欢吃太甜的点心，所以让外婆准备咸口的；涂珩会注意到余佳慧哪个知识点特别薄弱，下次就多准备相关例题。
　　有时补课结束得早，两人会聊会儿天。余佳慧说起初中时的糗事，涂珩会微微笑着听；涂珩说起以前在江城摆摊时遇到的趣事，余佳慧会眼睛亮亮地问“然后呢”。
　　一个周日下午，突然下起了大雨。补课结束时，雨还没停。
　　“等雨小点再走吧。”外婆说，“这会儿出去要淋湿的。”
　　两人就坐在客厅里等雨。窗外雨声哗哗，屋里很安静。余佳慧忽然问：“涂珩，你将来想考什么大学？”
　　涂珩沉默了一会儿：“看能考多少分吧。理想的话，想学应用数学或者物理。”
　　“哇，好厉害。”余佳慧由衷地说，“我还没想好……可能学语言或者新闻？”
　　“都很好。”涂珩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最重要。”
　　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涂珩起身告辞，外婆硬塞给他一把伞：“下次来再还就行。”
　　余佳慧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撑开伞走进雨中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雨天，在江城的老街上，小小的涂珩撑着一把大大的伞，踮着脚努力给妈妈遮雨。
　　那个画面她其实没有亲眼见过，是妈妈后来告诉她的。但此刻，看着雨中那个挺拔的背影，那个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怎么了？”涂珩走了几步，发现她还站在门口。
　　“没什么。”余佳慧摇摇头，“路上小心。”
　　“嗯。”
　　伞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老街的拐角。余佳慧关上门，回到屋里，看见石桌上还摊着今天的笔记——他的字，她的字，交错在一起，像某种默契的对话。
　　补课还在继续，高三的日子也在继续。但在这些每周两小时的时光里，在那些数字和公式之间，有些别的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像窗外那棵石榴树，在秋风里悄悄结出的、尚未成熟却已有了形状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