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10、同桌

　　同桌的真相
　　九月的那天早晨，涂珩站在高三（7）班门外等待班主任时，内心其实相当平静。转学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新环境的挑战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当陈老师招手示意他进去时，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走了进去。
　　教室里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涂珩习惯了——从小到大，转学、搬家，他总是在适应新的注视。他走上讲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准备做那个已经想好的简洁自我介绍。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窗边的女生正托着腮看向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无意识地眨着，似乎在放空。
　　涂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个侧脸……太熟悉了。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模糊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具体的记忆被触动的感觉。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陈老师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做个自我介绍吧。”
　　他迅速收敛心神，完成了那段练习过的自我介绍。声音平稳，措辞得体，但眼睛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靠窗的座位。
　　“余佳慧，你照顾一下新同学。”
　　当陈老师说出这个名字时，涂珩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连通了。
　　余佳慧。
　　他看着她转过头来，那张已经完全褪去稚气、出落得清秀明丽的脸正对着他。眼睛还是圆圆的，亮亮的，只是现在藏在镜片后面，多了一分书卷气。
　　真的是她。
　　那个在江城老街走丢的小女孩，那个在树下强忍眼泪的小不点，那个后来和外公外婆住在他们对门、总爱蹦蹦跳跳跑来送点心的小姑娘。
　　时间真是个魔术师。当年的小豆丁，现在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高中生了。
　　涂珩朝座位走去，脚步依然平稳，但心跳却悄悄加快了。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刻，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讶——虽然很短暂，但他捕捉到了。
　　她认出他了吗？好像没有完全认出来，但那种熟悉感应该是有的。
　　课间，前座女生转过来问东问西时，涂珩其实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用余光观察旁边的余佳慧——她正从抽屉里掏出一包薯片，小心翼翼地撕开，然后像只小仓鼠一样，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这个画面让他差点笑出来。太像了，和当年那个在外婆家吃点心时一模一样的神态。
　　“新同学，你是从市一中转来的？为什么高三转学啊？”
　　女生的追问拉回他的注意力。他找了个得体的理由搪塞过去，然后借口接水离开了座位——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重逢。
　　走廊里，凉风拂面。涂珩靠着栏杆，看着楼下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个个画面：
　　江城老街，梧桐树下，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眼眶红红的小女孩。
　　逼仄的出租屋里，她小心翼翼地尝第一口妈妈做的三鲜豆皮。
　　文华里老街上，她蹦跳着跑来送外婆做的春卷，马尾辫在夕阳里一跳一跳。
　　还有后来那些断断续续的邮件，她总是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原来，那个记忆中活泼爱笑的小妹妹，已经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回到教室时，物理课已经开始。老师出了一道难题，涂珩几乎是下意识地完成了推演——这些年的独立学习让他养成了高效解题的习惯。上台讲解时，他能感觉到余佳慧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下课铃响，他主动开口问作业的事。这不仅仅是为了获取信息，更是一个试探——他想确认她到底记不记得他。
　　“余佳慧。”他叫她的名字。
　　“嗯？”
　　“陈老师说你是数学课代表。”
　　她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带着点茫然——那是一种完全看陌生同学的眼神。
　　涂珩心里明白了：她没有认出来。或者说，没有完全认出来。那种熟悉感可能还在，但记忆的拼图还缺了关键的一块。
　　也好。他想。这样更自然。
　　放学时，他主动道别。走出教室时，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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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涂珩提前到了教室。教室里人还不多，余佳慧已经在座位上了，正戴着耳机默背英语单词，嘴唇无声地动着。
　　“早。”他在旁边坐下。
　　“早啊。”她摘下耳机，顺手从抽屉里又掏出一包饼干，“吃吗？”
　　“不用，谢谢。”
　　“哦。”她自己拆开，咔嚓咔嚓吃起来。
　　上午的课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陈老师说需要重新调整一下座位：“有些同学反映看不清黑板，我们微调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搬动桌椅的声音。涂珩正准备起身，却听见余佳慧旁边那个叫周薇薇的女生小声说：“慧慧，我要跟张瑶坐，她说要跟我一起复习英语。”
　　“啊？那我们不是不能同桌了？”余佳慧的声音有点失落。
　　“哎呀，反正你同桌本来就要换的，新同学来了嘛。”周薇薇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你跟新同学坐挺好的，他成绩那么好，可以帮你补数学。”
　　涂珩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见余佳慧噘了噘嘴，但还是说：“好吧……”
　　陈老师开始点名安排新座位。当念到“涂珩，你坐余佳慧旁边”时，涂珩心里竟然松了口气。
　　他搬着桌椅过去时，余佳慧正在往新同桌的抽屉里腾东西——几包零食，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文具。
　　“那个……”她抬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我东西有点多。”
　　“没事。”涂珩把桌子对齐，“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
　　新的座位就这样定下来了。上课铃响，数学老师开始讲课。涂珩打开笔记本，余光瞥见余佳慧正努力把一包还没吃完的薯片塞进已经很满的抽屉。
　　她塞了半天没塞进去，叹了口气，干脆把薯片放在桌角，准备下课再处理。
　　涂珩看着那包薯片，又看看她专注听课的侧脸——眼镜滑到了鼻尖，她时不时要推一下；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记忆和现实在这一刻完美重叠。
　　当年那个需要他递过一颗糖才能停止发抖的小女孩，现在成了他的同桌，会在课上偷偷吃零食，会为一道数学题皱眉，会在他讲解题目时投来钦佩的目光。
　　而他自己，也从那个在摊位旁帮忙算账的小男孩，长成了如今可以游刃有余应对高中课程的少年。
　　时间改变了他们的样貌，改变了他们的处境，但有些东西似乎没变——比如她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光，比如她现在吃零食时依然像只小仓鼠的样子。
　　“涂珩。”数学老师忽然点他的名字，“这道题你怎么看？”
　　涂珩从容起身，流畅地说出解题思路。坐下时，他看见余佳慧在笔记本上偷偷画了个大拇指。
　　他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诉说一个关于时光与重逢的秘密。
　　而他们新的故事，就这样在高三的教室里，在堆满课本和练习册的课桌旁，在那些不经意交换的眼神和微笑里，悄然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老街邻居家的大哥哥和小妹妹，而是真正的、并肩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