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和涂先生》只赚十块钱

9、讲台

　　讲台上的重逢
　　九月二日，周一。高三（7）班的教室被清晨的阳光切成明暗两半。
　　余佳慧坐在靠窗第四排，咬着笔杆看窗外——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了，几片早早落下的在空中打着旋儿。开学已经两天，高三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各科老师都在强调“这是最后一年了”“时间不等人”。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是个四十出头、总穿着深色套装的女老师，说话干脆利落，“今天我们班新来了一位转学生。”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高三转学？这可不多见。
　　余佳慧收回目光，看向讲台。然后她愣了一下。
　　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很高，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背挺得很直。他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新教材。
　　陈老师示意他上讲台：“做个自我介绍吧。”
　　男生点点头，走到讲台中央。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环视教室一周，目光平静，没有新生的局促。
　　“大家好，我叫涂珩。”声音清朗，语速平稳，“原来在市一中，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转到咱们学校。希望能尽快融入班级，和大家一起努力。”
　　简洁，得体，说完还微微鞠了一躬。
　　教室里响起礼貌的掌声。余佳慧也跟着拍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讲台上的人。
　　这个人……真的有点帅。
　　不是那种张扬的、让人一眼惊艳的帅，而是更沉静的那种。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尤其好看——眼型偏长，内双，看人的时候有种专注的温和感。个子也确实高，站在讲台上，比旁边的陈老师高出一个头还多。
　　而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余佳慧微微蹙眉，大脑飞快检索。商场？书店？公交站？学校食堂？不对，都不是。这种熟悉感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有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涂珩，你暂时坐……”陈老师扫视教室，目光落在余佳慧旁边的空位上，“坐那儿吧，第四排靠窗那个空位。余佳慧，你照顾一下新同学。”
　　余佳慧心里一跳。
　　涂珩顺着老师的指向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余佳慧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快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他恢复了平静，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他朝座位走来。步态很稳，白衬衫的衣角随着动作轻微摆动。班里不少女生在偷偷看他，后排有男生小声说了句“挺酷啊”。
　　余佳慧看着他走近，心里那点模糊的熟悉感越来越强。但理智又告诉她：不可能见过。他是转学生，刚从市一中转来，而自己初中就在本校读，高中也没去过市一中。
　　“你好。”涂珩在旁边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转过头看她，“我是涂珩。”
　　近距离看，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你好，余佳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欢迎。”
　　“谢谢。”他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就开始整理课本——数学、物理、英语，一本本拿出来，在桌上码放整齐。动作有条不紊。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数学。
　　余佳慧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但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瞟向旁边。涂珩听课很专注，背挺得笔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的字很好看，工整清秀。
　　课间，前座的女生转过头来：“新同学，你是从市一中转来的？为什么高三转学啊？”
　　问题有些直接，但涂珩回答得自然：“那边课程进度和这边不太一样，想适应一下这边的教学风格。”
　　“哦……”女生还想问什么，涂珩已经拿起水杯：“抱歉，我去接点水。”
　　他起身离开座位。余佳慧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书店！那个在教辅区站了很久、最后买了《五三》的男生！
　　对，就是他。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身形，连那件白衬衫都似曾相识。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书店里擦肩而过的人多了去了。也许只是巧合，也许那天他也在为转学做准备。
　　“看什么呢？”闺蜜从隔壁组凑过来，压低声音，“新同学挺帅啊。”
　　余佳慧回过神：“有吗？”
　　“装，继续装。”闺蜜揶揄地笑，“刚才你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我没有！”
　　“行行行，你没有。”闺蜜凑得更近，“不过说真的，这人气质挺特别的。不像一般的高中生。”
　　余佳慧没接话。她也感觉到了——涂珩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不是故作老成，而是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沉淀下来的安静。
　　上课铃又响了。涂珩回到座位，带回来一身走廊里微凉的气息。
　　这一节是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力学综合题：“这道题比较难，给大家十分钟思考，一会儿我请同学上来做。”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余佳慧盯着题目，大脑飞速运转。受力分析……分解……列方程……等等，这个斜面角度怎么处理？
　　她正苦苦思索，眼角瞥见涂珩已经在草稿纸上画出了清晰的受力分析图，正在列方程组。他的笔尖移动得很快，但字迹依然工整。
　　五分钟后，老师问：“有同学做出来了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
　　“我试试吧。”涂珩举了手。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先在黑板上画出了标准的受力分析图，然后一步步推导。
　　“这里，摩擦力方向容易判断错误，应该是沿斜面向上……”
　　“用整体法分析这两个物体的加速度关系会更简单……”
　　“最后代入数据，结果是……”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连老师都频频点头。末了，老师说：“非常好。涂珩同学的解法比参考答案还简洁。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掌声中，涂珩走回座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做了件很平常的事。
　　余佳慧看着他坐下，心里那点熟悉感又冒了出来——这次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放学铃响时，余佳慧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她收拾书包，看见涂珩已经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
　　“余佳慧。”他忽然叫她。
　　“嗯？”
　　“陈老师说你是数学课代表。”涂珩看着她，“我想问问，咱们班的数学作业一般是哪些练习册？”
　　“啊，主要是《五三》和学校自己编的导学案。”余佳慧说，“还有每周一张综合卷。”
　　涂珩点点头：“谢谢。那……书店卖的那些补充练习，有必要做吗？”
　　“看个人吧。如果你觉得学校作业不够的话……”
　　“我明白了。”他笑了笑，“谢谢。”
　　说完，他背起书包：“明天见。”
　　“明天见。”
　　余佳慧看着他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拐角。夕阳把整个走廊染成橘红色，他的背影在光里拉得很长。
　　她还是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但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现在是同学了，还是同桌。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楼下操场上，高一高二的学生在打篮球，欢呼声远远传来。
　　高三的教学楼很安静，像一艘即将驶向深海的大船。
　　而她的新同桌，这个叫涂珩的转学生，就像这艘船上一个突如其来的、带着谜团的乘客。
　　余佳慧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不管怎么样，高三这一年，看来不会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