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浸槐》檀9

6、前期准备

　　凌城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江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线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他手里握着一份文件——陆氏基金会“晨光计划”的年度报告，最后一页附录里夹着几张照片，是最近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

　　其中一张照片上，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头发稀疏发黄，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抱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照片边缘有手写的备注：“林晚，三岁，父母车祸双亡，轻微自闭倾向，不合群，不说话。”

　　江槐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看什么这么入神？”陆清川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这个孩子...”江槐把照片递给他。

　　陆清川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不知道。”江槐靠进他怀里，“就是觉得...她的眼睛很空。”

　　陆清川没说话，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的备注。看完，他把照片放回文件里，合上：“江槐，领养孩子不是一时兴起。”

　　“我知道。”江槐转身面对他，“我没有一时兴起。我想了很久了，清川。”

　　雨声敲打着玻璃，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陆清川看着江槐，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很认真，认真得让他心头一软。

　　“真想好了？”陆清川问。

　　“嗯。”江槐点头，“我想当爸爸。想和你一起，把一个孩子养大。”

　　陆清川沉默了片刻，牵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江槐面前。

　　“这是什么？”江槐疑惑。

　　“打开看看。”

　　江槐翻开文件夹，愣住了。

　　里面是各种资料——国内外领养法律法规对比、领养流程详解、儿童心理评估指南、甚至还有几所国际学校的入学要求。每一页都有陆清川手写的批注，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

　　“你...”江槐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早就开始准备了？”

　　“嗯。”陆清川靠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从你第一次提到想领养孩子开始。”

　　江槐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心惊。资料详细到令人发指，从孩子可能出现的心理问题到如何选择儿科医生，从营养配比到教育规划，事无巨细。

　　“你每天那么忙，哪来的时间...”江槐声音有点哑。

　　“挤一挤总是有的。”陆清川说得轻描淡写，“而且，这是大事，不能马虎。”

　　江槐放下文件夹，扑过去抱住他：“陆清川...”

　　“嗯？”

　　“你怎么这么好...”

　　陆清川搂住他，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现在说好还太早。领养孩子不是养宠物，是一辈子的责任。你要想清楚，能不能接受一个完全陌生的孩子进入我们的生活，能不能给他足够的爱，能不能在他半夜哭闹时耐心哄他，能不能在他叛逆期时冷静沟通...”

　　“我能。”江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清川，我能。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想试试。和你一起。”

　　陆清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他：“好。”

　　那个吻很温柔，带着承诺的重量。吻毕，陆清川说：“那我们从明天开始，正式启动‘巢计划’。”

　　“巢计划？”

　　“嗯。”陆清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计划表，“我起的名字。筑巢引凤，我们要给孩子一个家。”

　　*

　　“巢计划”的第一步是环境改造。

　　陆清川的公寓虽然大，但完全是成人风格——冷色调，极简设计，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江槐拿着卷尺在客房里比划，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间房做儿童房太小了。”他转头对陆清川说，“而且窗户太高，孩子看不到外面。”

　　陆清川正在看设计师发来的方案，闻言抬头：“那就换一套房子。”

　　“换房子？”江槐愣住，“这套不是刚装修完两年吗？”

　　“不合适就换。”陆清川说得理所当然，“我已经让助理在看了，有几个备选，周末带你去看。”

　　江槐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走到陆清川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清川，我们是不是...太着急了？”

　　“不着急。”陆清川放下平板，搂住他，“要做就做到最好。孩子需要一个安全、温馨、适合成长的环境，这不是小事。”

　　周末，他们去看了第一套房子。

　　是个顶层复式，带空中花园。原来的业主是法国人，装修风格温馨明亮，儿童房已经布置好了，淡蓝色的墙壁，天花板上画着星星月亮。

　　“这里不错。”江槐在儿童房里转了一圈，“采光好，空间也够大。”

　　陆清川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又检查了窗户的安全锁。检查完，他站起来：“不行。”

　　“为什么？”江槐疑惑。

　　“窗户没有加装防护网，阳台栏杆间隙太大，地板太滑。”陆清川一项项指出问题，“安全隐患太多。”

　　江槐这才意识到，陆清川考虑得有多细。

　　第二套房子在郊区的别墅区，独栋三层，带前后院。环境清幽，社区里有幼儿园和小学。江槐一眼就喜欢上了后院那棵老槐树——和他名字一样。

　　“这个可以。”陆清川检查完所有房间，难得点了头，“不过需要重新装修，全部换成环保材料，所有家具都要圆角处理，电路要重排...”

　　他说了一长串要求，旁边的房产中介听得目瞪口呆：“陆先生，这些改造下来，费用可能比房子本身还贵...”

　　“钱不是问题。”陆清川打断他，“安全第一。”

　　最终定下了这套房子。签合同那天，江槐看着陆清川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我们真的要有一个家了。”他小声说。

　　陆清川放下笔，转头看他：“一直都是家。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装修期间，两人也没闲着。陆清川请了专业的儿童心理咨询师，每周给他们上课，讲解领养孩子可能遇到的心理问题，以及如何建立健康的亲子关系。

　　江槐学得很认真，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本。有次课上到一半，心理咨询师问：“如果孩子一直不接纳你们，拒绝叫你们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办？”

　　江槐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清川。

　　陆清川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对咨询师说：“那就等。等多久都等，等到他愿意为止。”

　　咨询师笑了：“这个心态很好。领养孩子最重要的是耐心和坚持。”

　　课后，江槐问陆清川：“你真的能等吗？你那么没耐心...”

　　“对你没耐心，是因为你是我的人。”陆清川捏他脸，“对孩子不一样。他是独立的个体，需要我们尊重和等待。”

　　江槐心里软成一片。他越来越发现，陆清川冷硬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温柔细腻的心。

　　*

　　一个月后，房子装修好了。

　　江槐推开儿童房的门，眼睛一亮。房间主色调是柔和的米白和浅蓝，墙壁上画着森林和动物的壁画，天花板是星空设计，晚上会发光。家具都是圆角设计，地板铺着厚厚的地毯，书架的高度正好适合孩子自己取书。

　　“喜欢吗？”陆清川从后面抱住他。

　　“喜欢。”江槐转身抱住他，“清川，你太厉害了...”

　　“还有更厉害的。”陆清川牵着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各种尺寸的儿童衣服，从婴儿服到七八岁的都有，男孩女孩的都有。

　　“这...”江槐愣住了。

　　“不知道会领养到多大的孩子，所以都准备了。”陆清川说，“慢慢添置，总会用上。”

　　江槐一件件看过去，手指拂过那些柔软的面料，鼻子突然有点酸：“清川...”

　　“嗯？”

　　“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陆清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努力。”

　　除了物质准备，两人也开始调整自己的生活。陆清川减少了出差频率，能视频会议解决的绝不飞过去。江槐则报了个育儿班，学习怎么给孩子做饭、洗澡、换尿布。

　　有次江槐在厨房练习做儿童餐，陆清川靠在门框上看他。江槐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地切胡萝卜，嘴里还念念有词：“胡萝卜要切小块，不然孩子噎着...”

　　陆清川看了很久，突然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了？”江槐问。

　　“没什么。”陆清川把脸埋在他颈窝，“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好看。”

　　江槐笑了，侧头亲他一下：“油嘴滑舌。”

　　“只对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巢计划”稳步推进。陆清川通过基金会联系了几家正规的福利院，开始走领养申请流程。填表、面试、家庭评估，每一步都繁琐复杂，但两人都耐心地配合。

　　面试那天，江槐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陆清川搂着他，一遍遍说：“别紧张，做你自己就行。”

　　“我怕他们觉得我不够好...”江槐小声说。

　　“你很好。”陆清川吻他额头，“全世界最好。”

　　面试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工作人员问了很多问题，从为什么想领养到如何教育孩子，从家庭分工到如何处理矛盾。江槐一开始紧张，但说到对未来的设想时，眼睛亮起来，话也多了。

　　“我们想给孩子一个家。”他认真地说，“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想爱他，陪他长大。”

　　面试官是位中年女性，听着听着，眼眶有点红。她看向陆清川：“陆先生呢？”

　　陆清川握着江槐的手：“他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补充一点——我会用我的一切，保护这个家，保护他们。”

　　面试结束，两人走出机构大楼。秋日的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槐长长舒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还没结束。”陆清川说，“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江槐靠在他肩上，“但我现在好期待。期待有一天，能有个孩子叫我们爸爸。”

　　陆清川低头看他，阳光在江槐睫毛上跳跃，像撒了一层金粉。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喊“清川哥哥”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这样温柔可靠的大人，即将和他一起，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时间真是神奇。

　　“清川，”江槐突然说，“如果我们真的领养了孩子，你会不会...就不那么爱我了？”

　　陆清川脚步一顿，然后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江槐，你听着。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减少。孩子会分走我们一部分时间和精力，但不会分走我的爱。爱不是蛋糕，切一块少一块。爱是河流，越流越宽。”

　　江槐眼睛红了：“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只对你会说。”陆清川擦掉他眼角的泪，“所以别瞎想。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顺位。”

　　江槐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晚上，两人回到新家。江槐在儿童房里坐了很久，摸着那些小衣服，想象着未来有个孩子在这里玩耍、读书、睡觉。

　　陆清川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想那个叫林晚的孩子。”江槐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陆清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让基金会去了解情况了。如果合适...我们可以申请见她。”

　　江槐猛地转头：“真的？”

　　“嗯。”陆清川搂住他，“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自闭症孩子需要更多的耐心和专业知识，可能会很辛苦。”

　　“我不怕。”江槐眼睛亮亮的，“清川，我们可以请最好的医生，给她最好的治疗...”

　　“好。”陆清川吻他，又想到什么“沈澜安不就是吗？”

　　时九枭楠教学，沈澜安心理辅导，林野体育训练，表姐生理发育——完美

　　夜深了，江槐在陆清川怀里沉沉睡去。陆清川却没睡，他看着怀里的人，又看看这间精心准备的儿童房，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是期待，是责任，是爱。

　　他想，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意义。

　　和爱的人一起，把爱传递下去，筑一个巢，引一只迷路的雏鸟回家，然后陪她长大，看她飞翔。

　　巢已筑好，只待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