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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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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槐醒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翻了个身,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像在提醒昨晚发生了什么。
陆清川不在床上,但浴室传来水声。江槐赖了会儿床,才慢吞吞爬起来。床头柜上放着温水和药膏,还有张字条:
“早餐在厨房。记得涂药。”
江槐拿着字条看了会儿,笑得眼睛弯弯。他下床去浴室,镜子里的人眼尾还有点红,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痕迹,像落了一身梅花。
“醒了?”陆清川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
“嗯。”江槐从镜子里看他,“你今天不上班?”
“晚点去。”陆清川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还疼吗?”
“一点点。”江槐老实说,“但好多了。”
陆清川侧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下次我注意。”
“还有下次?”江槐挑眉。
“你说呢?”陆清川的手探进他睡衣下摆,在腰侧轻轻摩挲。
江槐缩了缩:“别闹...我今天要回家。”
“嗯,知道。”陆清川收回手,“几点回?我去接你。”
“六点吧,妈妈说留你吃饭。”
“好。”
*
江家在城西的半山别墅区,车开进大门时,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洒了一片碎金。江槐让司机在离主宅还有段距离的地方停车,自己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回去。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从蹒跚学步到少年奔跑,每一棵树都认识。路尽头的主宅是栋白色洋房,爬满常春藤,在晨光里安静得像幅油画。
“小少爷回来啦!”花匠老陈正在修剪灌木,看见他,笑得满脸褶子,“夫人刚还在念叨呢。”
“陈伯。”江槐笑着打招呼,“您腰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上次你让陆少爷送来的药膏特别管用。”
江槐心情更好了。他推开前厅的门,熟悉的熏香味扑面而来——是母亲最爱的沉香。
“槐槐?”
江槐回头,江桐正从楼梯上下来——他姐姐,比他大五岁,常年住在巴黎经营画廊。今天穿了身烟紫色的真丝套装,头发松松挽着,耳垂上坠着两颗南洋金珠。
“姐!”江槐跑过去抱她。
江桐笑着接住他:“慢点。让姐看看,哎哟,我们槐槐越来越乖了。”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半夜。”江桐捏他脸,“给你带了礼物,在房里。先去见妈妈,她在花房。”
花房里,江夫人正在插花。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弯起来:“回来啦。”
“妈。”江槐走过去,弯腰抱了抱母亲。
江夫人仔细打量他,伸手摸摸他脸颊:“瘦了点。小陆没好好给你吃饭?”
“他天天盯着我吃呢。”江槐笑着在母亲身边坐下,“是最近天热,胃口不好。”
“那就好。”江夫人把一枝白色芍药递给他,“来,帮妈妈看看这个位置怎么样?”
母子俩一边插花一边聊天。江桐也过来了,靠在门边看他们,眼里带着笑。
“对了,”江夫人突然说,“小陆晚上来吃饭?”
“嗯,六点。”
“那得让厨房准备他爱吃的。”江夫人对佣人交代,“白切鸡要做,他喜欢吃那个。还有松茸汤,他上次说不错。”
江槐心里暖洋洋的。从小到大,陆清川在他家就像半个儿子,母亲记得他所有喜好。
“妈,你对他比对我还好。”江槐故意嘟囔。
“瞎说。”江夫人笑着点他额头,“是谁小时候一受委屈就往小陆家跑?是谁说‘清川哥哥最好了’?”
江槐脸红了:“那都是小时候...”
“现在呢?”江桐揶揄,“现在是不是还说‘清川哥哥最好了’?”
“姐!”江槐瞪她。
三人笑作一团。花房里阳光正好,花香袭人,温馨得像时光从未流逝。
*
傍晚六点,陆清川准时到了。
他换了身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江槐跑出去接他,在门廊下扑进他怀里。
“慢点。”陆清川接住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等久了?”
“没有。”江槐拉着他往里走,“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在等你。”
晚餐设在正厅。长桌上铺着淡米色的亚麻桌布,中央是江夫人下午插的花艺,白玫瑰和绿绣球,清新雅致。银质烛台点着,烛光映着水晶吊灯,整个餐厅温暖明亮。
江父坐在主位,看见陆清川进来,脸上露出笑容:“清川来了。”
“伯父。”陆清川把礼盒交给佣人,“给您带了瓶酒,听江槐说您最近喜欢威士忌。”
“有心了。”江父示意他坐,“来,坐这边。”
座位安排得很自然——江父主位,江母在左侧,江桐和江槐坐右侧,陆清川坐在江槐身边。侍者开始上前菜,是当季的白芦笋配鱼子酱。
“清川,”江桐举起香槟杯,“听说你上个月又拿了个大项目?恭喜。”
“谢谢桐姐。”陆清川与她碰杯,“运气好。”
“什么运气,是实力。”江父说,“老陆前两天还跟我夸你,说你现在比他还雷厉风行。”
陆清川微笑:“是我爸过奖了。”
“不过奖。”江父看着他,“你从小就有主意,比槐槐稳重多了。槐槐要是能学你一半,我就放心了。”
“爸!”江槐抗议,“我哪里不稳重了?”
“你稳重?”江桐笑他,“昨天是谁给我打电话,说把陆清川珍藏的红酒洒地毯上了?”
江槐脸“腾”地红了:“姐!”
满桌人都笑起来。陆清川在桌下握住江槐的手,轻轻捏了捏。
“说到这个,”江桐眨眨眼,“陆清川,你没欺负我们槐槐吧?他昨天电话里可怜巴巴的。”
陆清川面不改色:“没有,只是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江桐挑眉,“什么道理要把脖子讲出印子来?”
江槐手一抖,勺子差点掉桌上。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高领衫,没想到姐姐眼睛这么尖。
陆清川依旧从容:“是我没注意,下次会小心。”
“这还差不多。”江桐笑着给江槐夹菜,“我们槐槐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折腾。对吧,妈?”
江夫人温柔地笑着:“小陆有分寸的。倒是你,桐桐,别总逗他们。”
“我这是替槐槐把关。”江桐理直气壮,“虽然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两家早就默认了婚事,但该说的还是得说。陆清川,你要是敢对我们槐槐不好...”
“姐!”江槐赶紧打断,“清川对我很好!”
“知道知道。”江桐笑着摇头,“瞧你急的。姐这不是在帮你撑腰嘛。”
气氛轻松愉快。江父和陆清川聊起生意上的事,江夫人和江桐讨论最近的艺术展,江槐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插几句话。一切都熟悉又温暖,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
主菜是江槐最爱的蟹粉狮子头。陆清川很自然地把自己那份分了半个给江槐,又替他挑出里面的姜丝。
江槐不吃姜。
“谢谢。”江槐小声说。
陆清川没说话,只是又给他盛了碗汤。
“看看,”江桐揶揄,“这照顾得,比我们这些家人都周到。”
“桐桐。”江夫人笑着摇头,“吃饭。”
江桐冲江槐做了个鬼脸,江槐脸更红了。
甜点是杏仁豆腐,江槐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厨房新来的师傅做的。”江夫人说,“知道你爱吃甜的,特意学的。”
江槐心里软成一滩水。这就是家,记得你所有喜好,包容你所有任性,无论走多远,回来永远有人等着。
饭后,大家移步客厅喝茶。江父和陆清川在落地窗前聊着什么,江夫人和江桐在沙发上看江桐从巴黎带回来的画册,江槐则抱着抱枕,昏昏欲睡。
“困了?”陆清川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嗯...”江槐靠在他肩上,“吃太饱了。”
陆清川搂住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无比,客厅里的其他人都见怪不怪,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
“清川,”江父突然开口,“你父亲说,想年底把婚事定下来?”
陆清川点头:“是,看伯父伯母的意思。”
江夫人放下画册,笑着说:“我们没意见,就看孩子们自己。”
“我同意。”江桐举手,“赶紧把事办了,我也好安心回巴黎。”
江槐脸埋在陆清川肩上,小声说:“你们怎么都不问我...”
“问你什么?”江桐笑,“问你愿不愿意嫁?这还用问吗?你三岁就说要嫁给清川哥哥了。”
“哪有!”江槐抬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怎么没有。”江父也笑了,“你三岁生日,清川送你那个玩具车,你抱着不撒手,说长大了要嫁给清川哥哥,让他天天给你买玩具。”
陆清川低低笑起来。江槐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爸!”
“好了好了,不说了。”江夫人打圆场,“清川,日子你们自己定,定好了告诉我们,我们来筹备。”
“谢谢伯母。”陆清川说。
又坐了会儿,陆清川起身告辞。江槐送他到门口,月光洒在门廊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我爸妈想请你吃饭。”陆清川说,“商量一下订婚宴的事。”
“好。”江槐仰头看他,“清川。”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陆清川看着他,月光在他眼里碎成星星:“这个问题你问了十几年了。”
“那你会一直回答吗?”
“会。”陆清川低头吻他,“会一直对你好,好到你嫌烦,好到你离不开。”
江槐抱住他:“我才不会嫌烦...”
车灯亮起,消失在夜色里。江槐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回屋吧,夜里凉。”江桐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给他披了件外套。
“姐。”江槐转头看她,“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真的为难清川。”
江桐笑了,伸手揉他头发:“傻弟弟,我为难他干什么?你们俩从小就要好,我们都看在眼里。陆清川那孩子,看着冷,心里比谁都重情。把你交给他,我们放心。”
江槐眼眶一热:“姐...”
“好了,别矫情。”江桐揽着他往屋里走,“快进来,妈妈给你热了牛奶。”
客厅里灯光温暖,父母还在轻声交谈。
好幸福
而此刻开车回家的陆清川,也在想同样的事。
得抓紧把婚戒定了。
江槐是江家宝贝。
也是他的宝贝。
但……是独属于他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