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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中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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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暗中谋划
段蘋站在窗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而坚定,像某种无声的宣告。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晃动,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丫鬟们隐约的说笑声。
她转过身,看向桌上那堆灰烬。
信纸已经烧尽,但那些字句已经刻在她脑海里。
赵世安好男风,养外室于城南梨花巷。
赵丞相寿宴,下月初三。
陆明轩收到请帖,七月十五赴宴。
赏荷宴。
段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混着房间里淡淡的熏香。她前世是女帝,见过太多阴谋,太多算计。这封信来得太巧,太及时,像黑暗中伸出的援手。
可是,是谁?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青鸾身上。
青鸾正站在桌边,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脸色发白。这个从小跟着她的侍女,胆小,忠诚,但不够机敏。段蘋需要帮手,需要能帮她做事的人。
“青鸾。”段蘋开口,声音平静。
“小姐。”青鸾立刻抬头。
“你怕吗?”
青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怕……但是小姐,青鸾听您的。”
段蘋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青鸾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但深处有一丝倔强。前世,这个侍女在她被囚禁时,偷偷给她送过饭,虽然只有几次,虽然很快就被发现,被打得半死。
“我要做一件事。”段蘋说,“可能会很危险。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去别处。”
青鸾的眼泪涌出来,她用力摇头:“不,小姐,青鸾不走。您去哪儿,青鸾去哪儿。”
段蘋松开手,转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清秀,稚嫩,眼睛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沉。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发丝从梳齿间滑过,带着淡淡的桂花油香味。
“赵丞相的寿宴,下月初三。”段蘋说,“还有二十六天。”
“小姐要怎么做?”
“我要在寿宴上,当众揭穿赵世安的秘密。”
青鸾倒吸一口冷气:“可是……可是小姐,您怎么知道那封信说的是真的?万一……”
“所以要验证。”段蘋放下梳子,“你去城南梨花巷,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姓赵的公子在那里养了人。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我……我怎么出去?”青鸾的声音发颤,“主母说了,不准小姐出府,也不准我们……”
段蘋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几件旧衣服,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块玉佩。玉佩是前世的遗物,她重生时就在身上。她拿起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玉佩上刻着一只凤凰,雕工精细,但边缘已经磨损。
“这个你拿着。”段蘋把玉佩递给青鸾,“去后门找门房老张。他喜欢赌钱,欠了不少债。你给他一两银子,告诉他,只要他放你出去半个时辰,回来再给他一两。”
青鸾接过玉佩,手在发抖。
“小姐,这玉佩……”
“不值钱。”段蘋说,“但能应急。你去吧,现在就去。”
青鸾咬了咬嘴唇,把玉佩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段蘋:“小姐,您……您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段蘋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笔,铺开一张纸。
她要制定计划。
前世,她登基那年是永昌二十五年。现在是永昌二十三年七月。她记得这一年发生的几件大事。
七月十五,赏荷宴。段蓉会在宴会上献舞,一曲《霓裳羽衣》惊艳四座,得到女帝赞赏。那是段蓉开始崭露头角的起点。
八月初,江南水患。连续暴雨冲垮堤坝,淹了三州十二县。朝廷拨银五十万两赈灾,但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不足十万。灾民暴动,冲击官府,死伤数百人。
九月,科举舞弊案爆发。主考官收受贿赂,泄露考题,牵扯出朝中十几位官员。女帝震怒,罢免了三位尚书,流放了二十多人。
十月,西域使团来朝。使团首领傲慢无礼,当庭挑衅,被一位年轻武将击败,维护了凤朝尊严。那位武将后来成为镇国大将军。
段蘋的笔在纸上移动。
她写下这些事件,写下时间,写下关键人物。
前世,她只是旁观者。这一世,她要成为参与者。
她要利用这些事件,展现自己的才能,引起家族重视,摆脱联姻命运。
同时,她要找到陆明轩。
笔尖顿了顿。
陆明轩。
前世那个温文尔雅的状元郎,那个在她最孤独时给她温暖的人,那个因为她而被处决的人。这一世,他还在。他收到了赏荷宴的请帖,七月十五会来。
段蘋的心跳加快了。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
院子里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跳跃,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远处传来厨房的动静,锅碗碰撞的声音,婆子吆喝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段蓉在谋划。
王氏在监视。
赵家在等待。
而她,必须在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
门被轻轻推开。
青鸾回来了。
她脸色发红,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关上门,她快步走到段蘋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小姐,打听到了。”青鸾压低声音,“梨花巷确实有一处宅子,是一个姓赵的公子买的。宅子里住着一个年轻男子,叫柳如风,是……是南风馆出来的。”
段蘋接过纸条。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地址:梨花巷七号。还有一行小字:每月初三、十八,赵公子会去。
字迹和那封匿名信不同。
“谁写的?”段蘋问。
“巷口卖豆腐的老王。”青鸾说,“我给了他二十文钱,他什么都说了。他说那宅子里的男子长得极好,皮肤白得像豆腐,就是……就是不太出门。赵公子每次来都坐马车,遮得严严实实,但老王认得那马车的纹样,是赵家的。”
段蘋把纸条凑到油灯前。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纸条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作灰烬。青烟升起,带着一股焦糊味。
“老张那边呢?”段蘋问。
“给了他一两银子。”青鸾说,“他眼睛都亮了,说以后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找他。他还说……还说主母这几天心情不好,因为赵家那边催得紧,想早点定下婚期。”
段蘋点点头。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
里面只有几件素银簪子,一对小珍珠耳坠,都是不值钱的东西。王氏给她的月例银子很少,勉强够日常开销。她需要钱,需要打点,需要收买人心。
前世她是女帝,国库里的银子堆成山。这一世,她是个被家族忽视的旁支女子,连出门都要贿赂门房。
段蘋拿起那对珍珠耳坠。
珍珠很小,光泽暗淡。她看了片刻,又放回去。
“青鸾,把我的那件绛紫色披风拿出来。”段蘋说。
“小姐要出门?”
“不。”段蘋说,“你拿去当铺当了。那件披风是去年宫里赏的,料子好,应该能当十两银子。”
青鸾睁大眼睛:“可是小姐,那是宫里……”
“我知道。”段蘋打断她,“但现在我们需要钱。快去,趁天还没黑。”
青鸾咬了咬嘴唇,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绛紫色披风。披风用上好的云锦制成,领口镶着白狐毛,确实贵重。她小心地叠好,抱在怀里。
“小姐,我去了。”
“小心些。”
门又开了,又关上。
段蘋重新坐回桌边。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计划。
然后开始列条目。
一、验证赵世安秘密。(已完成)
二、收集赵丞相寿宴信息。
三、准备寿宴当众揭穿。
四、寻找陆明轩。
五、应对赏荷宴。
六、利用朝堂事件展现才能。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段蘋写得很仔细,每一条都列出具体步骤,可能的风险,应对的方法。前世她处理朝政时养成了这个习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写到“寻找陆明轩”时,她停顿了很久。
前世,她和陆明轩的相遇是在一次宫宴上。那时她已经登基,他是新科状元。他站在殿前,穿着绯色官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他作了一首诗,赞美凤朝盛世,文采斐然。她记住了他。
后来,他成了她的心腹,她的知己,她的……爱人。
然后,他因为她而死。
段蘋闭上眼睛。
她仿佛又看见了那天的雪。大雪纷飞,天地皆白。陆明轩被押上刑场,穿着囚衣,头发散乱。但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没有怨恨。他说:“陛下,保重。”
然后,刀落下。
血染红了雪地。
段蘋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手在发抖,笔从指间滑落,掉在纸上,溅开一团墨迹。黑色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世,一切都还没发生。
陆明轩还活着。
她还有机会。
段蘋捡起笔,擦掉纸上的墨迹,继续写。
寻找陆明轩的步骤:
1. 七月十五赏荷宴,确认他是否到场。
2. 如果到场,设法接触,但不可暴露身份。
3. 如果未到场,打听他的住处。
4. 建立联系,但要谨慎,避免被段蓉发现。
她写得很快,字迹有些潦草。
写完,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头有些疼。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上晃动。远处传来钟声,悠远而沉重,是寺庙的晚钟。
段蘋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吸引了几只飞蛾,扑扇着翅膀撞向灯罩。婆子们开始准备晚饭,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混着柴火燃烧的烟味。
一切都很平常。
但她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门被推开。
青鸾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脸色有些紧张。关上门,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十两银子,还有一张当票。
“小姐,当了十二两。”青鸾说,“当铺老板说披风料子好,但款式旧了,只肯给这个价。”
段蘋点点头,收起银子。
十二两,不多,但够用了。
“小姐,还有一件事。”青鸾压低声音,“我回来的时候,在街上听见有人说,女帝陛下要在近期举办春日宴会,邀请各家族年轻才俊参加。”
段蘋的手顿住了。
春日宴会?
前世,确实有这件事。永昌二十三年八月,女帝在御花园举办春日宴会,名义上是赏花,实际上是考察各家族年轻一代的才能。那场宴会上,段蓉献了一曲舞,得到了女帝的赞赏。而她,段蘋,因为身份低微,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一世……
段蘋的眼睛亮了起来。
春日宴会。
邀请各家族年轻才俊。
如果她能参加,如果她能在宴会上展现才能,引起女帝注意……
那么,家族就不敢轻易把她嫁给赵世安。
那么,她就有机会摆脱联姻命运。
那么,她就能走上一条不同的路。
段蘋的心跳加快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春日宴会。
然后开始思考。
她要如何获得参加资格?
王氏不会主动带她去。段蓉更不会。她需要自己争取。
怎么争取?
展现价值。
在赵丞相寿宴上揭穿赵世安的秘密,破坏婚约,同时展现自己的智谋和胆识。让家族看到,她不是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而是有价值的筹码。
然后,提出参加春日宴会的要求。
作为奖励,作为补偿。
段蘋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她写下计划,写下步骤,写下每一个细节。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
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月亮还没升起,院子里只有灯笼的光。飞蛾还在扑向灯罩,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青鸾点亮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房间,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段蘋坐在灯下,专注地写着。她的侧脸在灯光中显得柔和,但眼神坚定,像淬过火的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更了。
段蘋终于放下笔。
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拿起纸,凑到油灯前。
火苗舔舐纸角。
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作灰烬。青烟升起,带着墨汁和纸张燃烧的混合气味。灰烬落在桌上,像一小撮黑色的尘土。
段蘋用指尖拨了拨,灰烬散开,消失不见。
计划已经刻在她脑海里。
现在,只需要执行。
“青鸾。”段蘋开口。
“小姐。”
“明天,你去打听赵丞相寿宴的具体安排。时间,地点,宾客名单,宴席流程。能打听多少就打听多少。”
“是。”
“还有。”段蘋顿了顿,“打听一下,陆明轩住在哪里。”
青鸾愣了一下:“小姐,您要……”
“只是打听。”段蘋说,“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是。”
段蘋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一片寂静。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光晕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圆圈。槐树的影子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远处,正厅的屋檐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但她知道,那里有人。
段蓉在。
王氏在。
赵家在。
整个凤朝都在。
而她,一个十五岁的皇室旁支女子,要在这盘棋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段蘋抬起手,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节奏稳定而坚定。
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