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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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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前尘往事
青鸾在天亮前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交织的神情。她关好房门,压低声音对段蘋说:“小姐,打听到了。陆明轩,江南姑苏人氏,十天前进的京,现在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门房老张说,公主殿下给今年所有进京备考的举人都发了赏荷宴请帖,陆公子也收到了。”
段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晨光微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灰白的天色中渐渐清晰。树下,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小姐,咱们怎么办?”青鸾问。
段蘋关上窗户,转身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现在?”青鸾惊讶道,“天还没完全亮,而且……”
“现在。”段蘋打断她,“去准备一套普通的衣裳,不要引人注目。我们从后门走。”
青鸾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准备了。
段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但眼神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具身体还很年轻,很陌生,但灵魂已经历过生死轮回。
前世,她也是在这个年纪登基为帝的。
那时她刚满十六岁,母后病逝,父皇早亡,她是唯一的嫡女,按照凤朝祖训,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皇位。登基大典那天,她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文武百官跪在台阶两侧,山呼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
她以为自己能开创一个盛世。
她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个王朝。
直到遇见陆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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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蘋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永昌十八年的春天,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她处理完朝政,带着几个宫女在园中散步。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池塘的水面上,像一场温柔的雨。
她走到听雨亭前,听见有人在吟诗。
“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
声音清朗,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
她停下脚步,示意宫女们不要出声,悄悄走到亭子侧面。透过雕花的窗棂,她看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站在亭中,背对着她,望着池塘里的游鱼。
“谁在那里?”她开口问道。
青年转过身来。
段蘋第一次看见陆明轩的脸。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柔和。他的眼睛很亮,像江南的春水,清澈见底。看见她时,他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臣陆明轩,参见陛下。”
“陆明轩?”她记得这个名字,“新科状元?”
“正是微臣。”
“你刚才念的诗,是你自己写的?”
“是臣即兴所作,让陛下见笑了。”
段蘋走进亭子,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停下,望向池塘。几尾红色的锦鲤在水下游动,搅起一圈圈涟漪。桃花瓣落在水面上,被鱼儿追逐着,像一场无声的游戏。
“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她重复着这两句诗,“后面呢?”
陆明轩沉默了片刻,轻声续道:“翠叶藏莺,朱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段蘋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其他朝臣见到她时的惶恐或谄媚,只有一种淡淡的、从容的恭敬。阳光从亭子的檐角斜射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好诗。”她说,“你继续逛吧,朕不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明轩还站在亭中,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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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段蘋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张清朗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她放下朱笔,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远处的宫殿像沉默的巨兽,潜伏在黑暗里。
“陛下。”贴身女官轻声提醒,“该歇息了。”
“再等等。”段蘋说,“你去把今年新科进士的卷宗拿来。”
女官很快取来了卷宗。
段蘋翻开写着“陆明轩”名字的那一册。籍贯:江南姑苏。年龄:二十二岁。家世:书香门第,父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学者。科举成绩: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连中三元。
她继续往下看。
策论题目是《论凤朝女帝继承制之利弊》。陆明轩的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从历史沿革、社会结构、文化传承等多个角度分析了这一制度的优势和弊端。他写道:“女帝继承制延续三百年,已成凤朝立国之本。然制度日久,难免僵化。祖训规定女帝只能与皇室血脉相恋,此条尤为严苛,恐成王朝隐患……”
段蘋的手指停在这句话上。
她想起白天在听雨亭,陆明轩念的那句诗——“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那首诗里,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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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后的朝会上。
陆明轩作为新科状元,被授予翰林院修撰的职位,有资格参加朝会。他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身姿挺拔,像一株青竹。
那天的议题是关于江南水患的赈灾事宜。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争论不休,一个说要拨银两,一个说要修堤坝,吵得面红耳赤。段蘋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的争吵,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够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两位尚书躬身退下。
段蘋的目光扫过殿中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陆明轩身上:“陆修撰,你有什么看法?”
陆明轩出列,躬身行礼:“回陛下,臣以为,赈灾当分轻重缓急。眼下最要紧的是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至于修堤筑坝,可待水退之后,从长计议。”
“具体如何实施?”
“臣建议,从临近州府调拨存粮,同时开放官仓。江南富庶,民间存粮充足,可鼓励富户捐粮,朝廷给予相应嘉奖。此外,可派钦差大臣亲赴灾区,监督赈灾事宜,防止官员中饱私囊。”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思路有条不紊。
段蘋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朕命你为钦差副使,协助户部侍郎前往江南赈灾。”
陆明轩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臣领旨。”
下朝后,段蘋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此去江南,路途遥远,灾情复杂,你要小心行事。”她看着站在书案前的青年,语气比在朝会上柔和了许多。
“臣明白。”陆明轩说,“谢陛下关心。”
“你的那篇策论,朕看过了。”段蘋忽然说,“关于祖训的那段,写得很大胆。”
陆明轩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臣只是据实而论。”
“据实而论?”段蘋笑了笑,“你可知道,这番话若是被那些老顽固听见,会是什么后果?”
“臣知道。”陆明轩说,“但臣更知道,为臣者当直言敢谏,方不负陛下知遇之恩。”
段蘋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御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宫人走动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你下去吧。”最后她说,“好好准备,三日后出发。”
“臣告退。”
陆明轩躬身退出御书房。
段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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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轩去江南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段蘋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批阅奏折时,看见江南来的折子,她会多看几眼;在御花园散步时,经过听雨亭,她会停下脚步;夜里睡不着,她会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星空。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她是女帝,他是臣子。
而且,祖训明确规定,女帝只能与皇室血脉相恋。违者,轻则被弹劾下台,重则……她不敢想。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三个月后,陆明轩回来了。他瘦了一些,皮肤晒黑了些,但眼神依然清澈明亮。他带回了江南灾情已经控制住的消息,还带回了当地百姓对朝廷的感激。
段蘋在御书房听他汇报,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脸。
“陛下?”汇报完毕,陆明轩发现她在走神。
“啊,朕听着呢。”段蘋收回目光,“你做得很好,朕要赏你。”
“臣不敢居功,此乃陛下圣明,朝廷上下齐心协力的结果。”
“该赏的还是要赏。”段蘋说,“你想要什么?”
陆明轩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她:“臣什么都不要,只求陛下……保重龙体。”
他的眼神很认真,很温柔。
段蘋的心跳忽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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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陆明轩经常被召见,讨论朝政,谈论诗文,有时甚至只是闲聊。段蘋发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女帝,可以暂时放下肩上的重担,可以做一个普通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而陆明轩,也渐渐在她面前放松下来。他会跟她讲江南的风土人情,讲他小时候的趣事,讲他对未来的憧憬。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春风,像流水,让她沉醉。
但他们都很清楚,有一条线,不能越过。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晚上,段蘋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到很晚。窗外下着大雨,雨点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感到一阵头痛,放下朱笔,揉了揉太阳穴。
“陛下,该歇息了。”贴身女官轻声提醒。
“再等等。”段蘋说,“你去泡杯茶来。”
女官退下后,段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雨点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袖。远处的宫殿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她忽然很想见陆明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来人。”她转身,“去翰林院,传陆修撰进宫。”
“现在?”当值的太监惊讶道,“陛下,已经子时了,而且外面下着大雨……”
“现在。”段蘋的语气不容置疑。
太监匆匆去了。
半个时辰后,陆明轩来了。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还是湿了大半。走进御书房时,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澈。
“臣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不知陛下深夜召见,有何要事?”
段蘋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想见他。
“坐吧。”最后她说,“陪朕说说话。”
陆明轩愣了一下,还是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了。宫女端来热茶,他接过,捧在手里,暖着冰凉的手指。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江南的雨,也是这么大吗?”段蘋忽然问。
“有时更大。”陆明轩说,“梅雨时节,一连下十几二十天,到处都湿漉漉的,衣服晾不干,墙壁上会长霉斑。”
“你不喜欢?”
“也说不上不喜欢。”陆明轩笑了笑,“习惯了。而且,雨后的江南很美,空气清新,草木葱茏,荷花盛开,别有一番韵味。”
段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给朕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她说。
陆明轩沉默了片刻,开始讲述。他讲自己小时候在姑苏老宅里读书,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秋天开花时,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他讲父亲教他写字,要求极严,写不好就要重写,直到满意为止;他讲第一次参加乡试时的紧张,放榜时的激动……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段蘋听着,渐渐放松下来。头痛似乎也减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陆明轩停下讲述,看向段蘋:“陛下,天快亮了。”
段蘋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聊了一整夜。
“你累了吧?”她说,“回去休息吧。”
“臣不累。”陆明轩站起身,“陛下也该歇息了,保重龙体要紧。”
他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段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陛下。”他忽然开口。
段蘋转过身。
“无论发生什么,”陆明轩说,“臣都会站在陛下身边。”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段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温暖,感动,还有……恐惧。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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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段蘋和陆明轩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他们经常在一起,有时讨论朝政,有时只是闲聊。陆明轩的才华和见识让她欣赏,他的温柔和体贴让她心动。而陆明轩,也渐渐对她敞开心扉,不再只是把她当作高高在上的女帝,而是当作一个可以倾诉、可以依靠的人。
但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那些老顽固们开始察觉不对劲。他们看见女帝看陆修撰的眼神,看见陆修撰对女帝的态度,看见他们在一起时的默契和亲密。
流言开始传播。
有人说,女帝爱上了新科状元。
有人说,陆明轩靠美色迷惑圣心。
有人说,祖训将被打破,王朝将陷入动荡。
段蘋知道这些流言,但她不在乎。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保护自己爱的人,就能改变这个陈腐的王朝。
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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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十年的赏荷宴,成了悲剧的开端。
那天,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红的,一朵朵绽放在碧绿的荷叶间,像一幅绚丽的画卷。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外国使节齐聚一堂,场面盛大。
段蘋坐在主位上,陆明轩坐在下首不远处。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段蓉——她的亲妹妹,站了起来。
“皇姐。”段蓉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整个花园,“臣妹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皇姐。”
段蘋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何事?”
“我凤朝祖训规定,女帝只能与皇室血脉相恋。”段蓉说,“此乃立国之本,三百年未变。敢问皇姐,若女帝爱上无皇室血脉之人,当如何处置?”
花园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段蘋,又偷偷瞥向陆明轩。
段蘋的脸色沉了下来:“段蓉,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妹只是好奇。”段蓉笑了笑,“毕竟,祖训不可违。违者,轻则被弹劾下台,重则……性命不保。皇姐身为女帝,当为天下表率,想必不会做出有违祖训之事吧?”
段蘋握紧了拳头。
她看着段蓉,看着那些大臣们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陆明轩苍白的脸,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陷阱。
段蓉早就知道了。
那些老顽固们早就知道了。
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彻底沉沦,然后……一举将她拉下马。
“段蓉。”段蘋开口,声音冰冷,“你是在质疑朕?”
“臣妹不敢。”段蓉躬身,“臣妹只是提醒皇姐,莫要忘了祖训,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天晚上,段蘋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流言已经传开,证据已经确凿。她和陆明轩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那些反对她的大臣们,那些觊觎皇位的宗亲们,那些被段蓉收买的心腹们,都会联合起来,将她弹劾下台。
而她,无力反抗。
因为祖训,是凤朝的根基。
违者,天下共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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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弹劾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
朝堂之上,段蓉联合赵丞相、王大将军等重臣,当众宣读弹劾文书,列举她十大罪状,其中第一条就是“违逆祖训,与无皇室血脉者私通”。
段蘋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刺耳的指控,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一片冰凉。
她看向陆明轩。
他站在文官队列中,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他想站出来为她辩护,但被身边的同僚死死拉住。
“陛下。”段蓉的声音再次响起,“请陛下退位,以谢天下。”
“请陛下退位!”赵丞相附和。
“请陛下退位!”王大将军高喊。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更多的面孔,更多的……背叛。
段蘋笑了。
她站起身,摘下头上的冕冠,放在龙椅上。
“好。”她说,“朕退位。”
她转身离开太和殿,没有回头。
身后,是山呼万岁的声音——但不是为她,而是为新帝,段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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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蘋被软禁在冷宫。
那是一个偏僻的院子,房屋破旧,门窗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每天只有一个小太监送来粗茶淡饭,除此之外,再无人问津。
她以为,段蓉会杀了她。
但段蓉没有。
段蓉要她活着,要她亲眼看着自己如何治理这个王朝,如何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如何……折磨她最爱的人。
一个月后,陆明轩被押到冷宫。
他受了刑,身上都是伤,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清澈。看见段蘋时,他笑了:“陛下,您还好吗?”
“别叫我陛下。”段蘋说,“我已经不是了。”
“在臣心里,您永远是陛下。”陆明轩说,“是臣害了您。”
“不。”段蘋摇头,“是我害了你。”
他们被关在一起,像两只被困的鸟。
白天,他们互相安慰,互相鼓励;晚上,他们相拥而眠,用彼此的体温取暖。那段日子很苦,但也很甜。因为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用再顾忌身份,不用再顾忌祖训,不用再顾忌天下人的眼光。
直到那个雪夜。
段蓉来了。
她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冠,身后跟着一群侍卫。走进冷宫时,她看着相拥在一起的段蘋和陆明轩,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皇姐,看来你过得不错。”她说。
段蘋将陆明轩护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段蓉走到他们面前,“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明天,陆明轩将被处以极刑,罪名是……蛊惑圣心,祸乱朝纲。”
段蘋的脸色瞬间惨白:“段蓉,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段蓉笑了,“我现在是女帝,我想杀谁就杀谁。不过……如果你愿意求我,也许我会考虑饶他一命。”
段蘋跪下了。
她跪在段蓉面前,这个曾经被她疼爱、被她保护的亲妹妹面前,低声下气地哀求:“求你,放过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放过他。”
段蓉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快意:“求我?你也有今天?高高在上的女帝,居然跪在我面前求我?”
她抬起脚,踩在段蘋的手上。
段蘋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好,我答应你。”段蓉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要亲眼看着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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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明轩被押到刑场。
段蘋被绑在刑场边的柱子上,被迫观看。
雪下得很大,像一场无声的葬礼。刑场上挤满了人,有大臣,有百姓,有……段蓉。她坐在高台上,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陆明轩被押上刑台。
他看向段蘋,眼神温柔,像春风,像流水。
“陛下。”他说,“别哭。”
段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
“不。”陆明轩笑了,“能遇见陛下,是臣此生最大的幸运。若有来世,臣还想遇见陛下,还想……爱陛下。”
刽子手举起了刀。
雪,下得更大了。
段蘋闭上眼睛,听见刀落下的声音,听见人群的惊呼,听见……自己的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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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段氏家族的旁支,一个卑微的、无人问津的皇族。
她重生了。
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满腔的仇恨,带着……对陆明轩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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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蘋睁开眼睛。
泪水已经干涸,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看着那双经历过生死轮回的眼睛。
前世,陆明轩是唯一真心爱她的人。
前世,陆明轩为她付出了生命。
这一世,她要找到他,要保护他,要和他一起……改变这个王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声。
“小姐!”青鸾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慌张,“小姐,主母派人来了,说让您立刻去正厅,有重要事情宣布。”
段蘋转过身,眼神清明:“知道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
前尘往事,已成云烟。
今生今世,她要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