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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中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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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暗中调查
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陆明轩”三个字像三朵黑色的花,在段蘋眼前绽放。她盯着那行字,目光穿过纸面,仿佛看见了前世那个身着状元红袍、眉目清朗的青年。
窗外那声突兀的鸟鸣已经远去,院子里只剩下蝉鸣和风声。
段蘋放下笔,将写有陆明轩名字的宣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袖袋深处。她走到窗边,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边缘长着细密的青苔;墙角那丛月季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老槐树的影子确实比刚才长了一些,已经爬上了西厢房的台阶。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封匿名信。
信纸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竹纸,边缘裁得整齐,没有毛边。墨迹工整,但笔锋刻意收敛,看不出书写者的真实笔迹。段蘋将信纸凑到鼻尖,再次仔细嗅闻——除了松烟墨的清香,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香气。
是檀香。
很淡,但确实存在。
段蘋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寻这种味道。前世她身为女帝,宫中常年焚香,各种香料的气味她都熟悉。这种檀香不是普通的寺庙用香,而是经过特殊调配的宫廷御香,香气清雅持久,只有皇室成员和少数重臣才能使用。
送信的人,身份不简单。
她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走到房间角落的衣柜前。衣柜是旧式的红木柜子,漆面已经斑驳,露出木头的原色。段蘋蹲下身,手指在柜子底部摸索,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
轻轻一按。
柜子底部的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不大,只能放几件小东西。段蘋将匿名信放进去,又将刚才写有陆明轩名字的纸块也放了进去,然后合上木板。
暗格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痕迹。
这是她重生后第三天发现的秘密。这个身体的原主,那个十五岁的段蘋,似乎也有自己的秘密。暗格里有几枚铜钱,一块褪色的手帕,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模糊的字——“小心王氏”。
王氏,就是现在段府的主母。
段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青鸾。”
“小姐。”青鸾从厢房那边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紧张,“您有什么吩咐?”
“陪我出去走走。”段蘋说,“在屋里闷得慌。”
“可是小姐,现在外面……”青鸾欲言又止。
“外面怎么了?”
“奴婢刚才去厨房取水,听见几个婆子在议论,说公主殿下主持的家族会议还没结束,府里各处都加了守卫,让咱们没事别乱走动。”
段蘋微微一笑:“那就更该出去走走了。”
青鸾愣住了。
“走吧。”段蘋已经迈步走出房门,踏上了院子里那条青石板小径。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身上有种灼热感。段蘋撑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几枝淡墨梅花,伞骨是细竹做的,握在手里很轻。她走得很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沿途的景物,实则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从她的小院到段府的主宅,要经过三道门。
第一道是月洞门,门楣上刻着“清幽”二字,字迹已经模糊。穿过月洞门,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廊柱是朱红色的,漆面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回廊两侧种着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段蘋走到回廊中段时,停下了脚步。
回廊的栏杆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划痕。划痕很新,木屑还是白色的,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划痕的位置很低,在栏杆的底部,如果不蹲下身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段蘋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划痕。
划痕的形状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磕碰,而是……像某种金属物件刮擦留下的。段蘋在脑海中搜索着前世的记忆——锦衣卫的腰牌边缘?禁军的佩刀刀鞘?还是……
“小姐,您在看什么?”青鸾小声问。
“没什么。”段蘋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回廊,是第二道门——垂花门。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静心”二字。门前站着两个护卫,穿着段府统一的青色短打,腰间佩刀。看见段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行礼,也没有阻拦,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段蘋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走出很远。
第三道门是主宅的侧门。这里守卫更多,有四个护卫,还有两个婆子坐在门边的石凳上做针线。看见段蘋,一个婆子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蘋小姐怎么来了?”
“屋里闷,出来走走。”段蘋说,“主母可在?”
“主母正在祠堂那边陪公主殿下呢。”婆子说,“蘋小姐要是想请安,不如晚些时候再来?”
“无妨,我就是随便走走。”段蘋的目光扫过婆子手中的针线筐,“张嬷嬷的绣工还是这么好,这朵牡丹绣得跟真的一样。”
张嬷嬷一愣,随即笑道:“蘋小姐过奖了,老奴就是随便绣绣。”
“我记得张嬷嬷以前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段蘋状似随意地问。
“是,老奴伺候过老夫人三年。”张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后来老夫人过世,老奴就被调到主母这边了。”
“老夫人待下人宽厚。”段蘋轻声说,“我小时候见过她几次,她总是笑眯眯的,手里总拿着一串佛珠。”
张嬷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老夫人……确实是个好人。”
段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身,朝着主宅后面的花园走去。青鸾紧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您怎么突然问起老夫人了?”
“随便问问。”段蘋说。
花园里很安静。正值盛夏,园中百花盛开,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段蘋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慢慢走着,目光扫过路过的每一个亭台、每一处假山。
前世,她很少来段府的花园。
那时她是女帝,段府只是她众多行宫中的一个,她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记得一些细节——比如花园东北角的那座假山,假山下有一个很小的山洞,洞里很凉快,夏天的时候,下人们喜欢在那里乘凉。
段蘋朝着假山走去。
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石头上布满了孔洞,阳光透过孔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假山下果然有一个山洞,洞口被垂下的藤蔓遮掩了一半。
段蘋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洞里很暗,眼睛需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清东西。洞不大,只能容纳三四个人,地上铺着几块平整的石头,石头上还放着两个破旧的蒲团。
“小姐,这里好黑。”青鸾的声音有些发抖。
“怕什么。”段蘋说,“这里又没鬼。”
她在石头上坐下,闭上眼睛。洞里的空气很凉,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还有一种……极淡的烟味。
段蘋睁开眼睛,目光在洞壁上搜寻。
洞壁是天然的岩石,表面粗糙,布满了细小的裂缝。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处裂缝比其他地方宽一些,裂缝里塞着什么东西。
段蘋蹲下身,伸手去掏。
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她用力一拽,将那东西从裂缝里拽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铜制香炉。
香炉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表面布满了铜绿。炉膛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灰烬是白色的,很细腻。段蘋将香炉凑到鼻尖,闻了闻。
檀香。
和匿名信上的檀香是同一种。
段蘋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她将香炉翻过来,底部刻着两个小字——“御制”。
果然是宫廷御香。
“小姐,这是什么?”青鸾凑过来看。
“一个旧香炉。”段蘋将香炉塞进袖袋,“可能是以前哪个下人落在这里的。”
“可是这香炉看起来……”青鸾的话没说完。
段蘋已经站起身,走出了山洞。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花园里盛开的荷花,心中思绪翻涌。
匿名信、檀香、御制香炉……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能——送信的人,是宫里的人。而且不是普通宫人,是能接触到御制香料的人。
会是谁?
前世她的旧部?还是……别的什么人?
段蘋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调查的速度。赏荷宴就在三天后,时间不多了。
“青鸾。”她转身看向侍女,“你去厨房一趟,就说我晚上想吃桂花糕,让厨娘多做些。”
“可是小姐,现在才申时……”
“让你去你就去。”段蘋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青鸾不敢再多问,匆匆离开了。
段蘋站在原地,看着青鸾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转角。然后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段府下人居住的区域。
段府的下人分三六九等。
最上等的是在主宅伺候的贴身丫鬟、管事嬷嬷,她们住在主宅旁边的厢房里,房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中等的是在各处做粗活的婆子、杂役,她们住在后院的排房里,几个人一间。最下等的是浆洗、烧火之类的粗使下人,住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房间阴暗潮湿。
段蘋要去的地方,是中等下人居住的区域。
她走得很慢,一路上遇见几个下人,都对她行礼问好。段蘋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记下他们的表情、动作、衣着。
前世她身为女帝,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一个人的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往往能暴露出很多信息。
走到排房区时,太阳已经西斜。橙红色的阳光照在青灰色的瓦片上,给这片简陋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暖色。排房前有一小块空地,几个婆子正坐在那里择菜,看见段蘋过来,都愣住了。
“蘋小姐?”一个年纪较大的婆子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随便走走。”段蘋笑着说,“李嬷嬷,您这是在择晚上要用的菜?”
“是、是的。”李嬷嬷有些局促,“蘋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段蘋的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婆子,“各位嬷嬷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要干活。”
婆子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段府,主子们从来不会到下人的住处来,更不会关心下人辛不辛苦。蘋小姐今天这是怎么了?
段蘋走到李嬷嬷身边,蹲下身,拿起一根青菜:“这菜挺新鲜的。”
“是、是今天早上刚从菜园里摘的。”李嬷嬷说。
“菜园是王管事在管吧?”段蘋状似随意地问。
“是,王管事管着府里所有的菜园和果园。”
“王管事最近好像挺忙的。”段蘋说,“我前几天看见他匆匆忙忙地往主宅跑,手里还拿着账本。”
李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老奴不清楚。”
“也是,您只管择菜,不管账目。”段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了,我听说公主殿下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宫里的人?”
婆子们又对视了一眼。
“是带了些人。”一个瘦小的婆子小声说,“有宫女,有太监,还有几个护卫。”
“护卫?”段蘋挑眉,“公主殿下在宫里,还需要自己带护卫?”
“这个……”瘦小婆子不敢说了。
李嬷嬷接过话头:“蘋小姐,公主殿下的事,咱们下人不敢多嘴。”
“也是。”段蘋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嬷嬷干活了。”
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李嬷嬷,您以前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过的吧?”
李嬷嬷的身体僵了一下:“是、是的。”
“老夫人过世后,您就被调到厨房了?”
“……是的。”
“辛苦了。”段蘋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走出排房区,段蘋的脚步加快了几分。刚才的对话虽然简短,但她已经得到了几个重要信息——
第一,段蓉确实带了自己的护卫回来,这说明她对段府的守卫不放心,或者……她有自己的打算。
第二,李嬷嬷在提到老夫人时,眼神闪烁,语气不自然。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第三,王管事最近频繁往主宅跑,手里还拿着账本。账本……段府的账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段蘋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梳理这些信息。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段府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是浆洗下人住的地方。
土坯房前晾晒着很多衣服,白色的、青色的、褐色的,在夕阳下随风飘荡。一个老妇人正坐在房前的石凳上缝补衣服,她的背佝偻得很厉害,头发全白了,手上的皮肤像干枯的树皮。
段蘋走了过去。
老妇人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缝补着手里的衣服。那是一件青色的下人服,袖口破了一个洞,老妇人用同色的布补上,针脚细密整齐。
“婆婆。”段蘋轻声唤道。
老妇人抬起头。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浑浊,但眼神很平静。看见段蘋,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针线,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段蘋按住她的肩膀,“您坐着就好。”
老妇人又坐了回去,目光在段蘋脸上停留了片刻:“您是……蘋小姐?”
“婆婆认识我?”
“老奴在段府待了四十年,府里的小姐少爷,老奴都见过。”老妇人的声音很沙哑,像破旧的风箱,“蘋小姐小时候,老奴还抱过您呢。”
段蘋心中一动。她在老妇人身边的石凳上坐下:“婆婆怎么称呼?”
“老奴姓周,府里的人都叫我周婆婆。”
“周婆婆。”段蘋看着老妇人缝补的衣服,“您的针线活真好。”
“做惯了。”周婆婆重新拿起针线,“老奴在段府四十年,前二十年是绣娘,后二十年是浆洗婆子。针线活,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四十年……”段蘋轻声说,“那您一定见过很多事。”
周婆婆的手顿了一下,针尖在布料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穿行:“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婆婆见过老夫人吗?”
“见过。”周婆婆说,“老夫人是个好人,信佛,心善。府里的下人犯了错,她总是说‘算了算了,下次注意’。可惜啊,好人不长命。”
“老夫人是怎么过世的?”
周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段蘋:“蘋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好奇。”段蘋说,“我小时候见过老夫人几次,印象中她身体很好,精神也好。怎么突然就……”
周婆婆沉默了很久。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晾晒的衣服在风中轻轻摆动,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寺庙的晚钟。
“老夫人是病逝的。”周婆婆终于开口,声音更沙哑了,“大夫说是急症,没救过来。”
“急症?”段蘋追问,“什么急症?”
“这个……老奴不清楚。”周婆婆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老奴只是个下人,主人家的事,不敢多问。”
段蘋看着周婆婆低垂的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老夫人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没有再追问,换了个话题:“婆婆,我听说公主殿下这次回来,要在府里办赏荷宴?”
“是,府里都在传。”周婆婆说,“说是要请很多贵客,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
“那一定很热闹。”
“热闹是热闹,但也……”周婆婆的话没说完。
“但也什么?”
周婆婆摇摇头:“没什么。老奴多嘴了。”
段蘋从袖袋里掏出几枚铜钱,放在周婆婆身边的石桌上:“婆婆,这点钱您拿着,买点好吃的。”
周婆婆看着那几枚铜钱,眼眶突然红了:“蘋小姐,您……”
“我该回去了。”段蘋站起身,“婆婆保重身体。”
她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婆婆还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几枚铜钱,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段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偏僻的角落。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快黑了。青鸾正在院子里焦急地张望,看见段蘋回来,连忙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急死了!”
“急什么。”段蘋走进屋子,在椅子上坐下,“桂花糕呢?”
“在厨房蒸着呢,一会儿就送来。”青鸾给段蘋倒了杯茶,“小姐,您刚才去哪儿了?奴婢从厨房回来就没看见您。”
“随便走了走。”段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绿茶,有些涩,但能解渴。
“小姐,奴婢在厨房听见一件事。”青鸾压低声音,“听说公主殿下这次回来,不只是主持家族会议,还要……还要查账。”
“查账?”段蘋挑眉。
“是。厨房的刘嬷嬷说,公主殿下带了好几个账房先生回来,这几天一直在查府里这几年的账目。王管事这几天往主宅跑得那么勤,就是因为账目出了问题。”
段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
查账……
段蓉这是要干什么?清理家族内部的蛀虫?还是……借查账之名,排除异己?
“还有呢?”段蘋问。
“还有……”青鸾犹豫了一下,“奴婢还听说,公主殿下已经和朝中的几位大人联系上了。具体是哪几位大人,刘嬷嬷没说,但她说,其中有一位是……是赵丞相。”
赵丞相。
段蘋的手指顿住了。
前世,就是这位赵丞相,带头弹劾她,说她触犯祖训,不配为帝。后来段蓉登基,赵丞相成了内阁首辅,权倾朝野。
这一世,段蓉这么早就和赵丞相搭上线了?
“消息可靠吗?”段蘋问。
“刘嬷嬷是厨房的老人了,她丈夫是府里的采买,消息应该可靠。”青鸾说,“小姐,公主殿下这是要……”
“要掌控朝堂。”段蘋接过了话头,“先掌控家族,再掌控朝堂。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就像前世一样。
只是这一世,她提前了。
段蘋放下茶杯,走到窗边。夜色已经降临,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老槐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扭曲变形,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青鸾。”段蘋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去打听一件事。”段蘋转身,看着侍女,“今年的秋闱,是不是快到了?”
青鸾愣了一下:“秋闱?奴婢……奴婢不清楚。”
“去打听。”段蘋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打听今年参加科举的举人里,有没有一个叫陆明轩的。如果有,打听他是哪里人,住在哪里,什么时候进京的。”
“陆明轩?”青鸾重复着这个名字,“小姐,您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段蘋说,“只是听说过。”
青鸾虽然疑惑,但不敢多问:“奴婢明天一早就去打听。”
“不,现在就去。”段蘋说,“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去门房那边问问。门房每天接待那么多客人,消息最灵通。”
“可是小姐,门房那边……”
“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段蘋从袖袋里又掏出几枚铜钱,“这些钱你拿着,该打点的就打点。记住,要小心,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在打听。”
青鸾接过铜钱,咬了咬嘴唇:“奴婢明白了。”
她匆匆离开了。
段蘋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灯笼的光晕在风中摇晃,院子里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陆明轩……
前世,他们是在赏荷宴上认识的。那时他是新科状元,她是高高在上的女帝。他在宴会上作了一首诗,才华横溢,让她刮目相看。后来他们相爱了,爱得轰轰烈烈,爱得不顾一切。
然后,悲剧就开始了。
祖训、弹劾、下台、死亡……
这一世,她不会让悲剧重演。她要提前找到他,要在他还没有卷入这场权力斗争之前,就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只是……
段蘋走到书案前,看着砚台下压着的那封匿名信。
送信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她?
这个人,知不知道陆明轩的存在?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段蘋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帐幔是淡青色的,已经很旧了,边缘有些脱线。
前世,她睡的是龙床,盖的是锦被,帐幔是明黄色的丝绸,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这一世,她睡的是硬板床,盖的是粗布被,帐幔是褪色的棉布,什么都没有。
但没关系。
她还有记忆,还有仇恨,还有……陆明轩。
只要找到他,一切都会不一样。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段蘋立刻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脚步声在窗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渐渐远去。
是谁?
是段蓉派来监视她的人?还是……送匿名信的人?
段蘋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