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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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骄远闭上眼睛，浑身冰冷。
他知道，躲不过了。
从她今夜出现在城门口，撑伞等他，一步步试探，一句句追问，到此刻这最后的一击——她不是在怀疑，而是已经确定了。
确定这个“月骄”，就是那个骗了她又逃走的燕骄远。
她只是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自己承认的机会。
燕骄远缓缓睁开眼，看向商洵月。
她撑着伞，站在细雨中，月白色的长衫被夜风微微吹动，墨青色大氅的边缘沾了些雨丝，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疏离。
他累了。
真的累了。
躲躲藏藏，伪装演戏，担惊受怕——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太久。
遇见她，他以为终于可以靠岸了。
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逃。
可现在，他不想逃了。
“商东家……”燕骄远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您……真的想看吗？”
商洵月没说话，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像在说：你说呢？
燕骄远苦笑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脸。
“嗤啦。”
一声轻响。
面具被撕了下来。
露出了下面那张……真实的、久违的、却比从前更加惊心动魄的脸。
细雨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燕骄远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掉脸上残留的胶痕。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商洵月。
四目相对。
商洵月瞳孔微微一缩。
她猜到了。
从看到“月骄”那双眼睛时，她就隐隐猜到了。
从摸到他手上那层薄茧时，她就基本确定了。
从今夜在城门口堵到他，看他慌乱无措的样子时，她就……全明白了。
可猜测归猜测，当这张脸真真切切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怔住了。
一年不见，他变了。
他瘦了很多。
脸颊微微凹陷，下颌线条更加分明，衬得那双眼睛更大，更亮，也更……深不见底。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流过眉眼，流过鼻梁，流过微微颤抖的唇，最后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穿着粗糙的粗布衣衫，颜色发白，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背上背着一个包袱，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得近乎寒酸。
可就是这样朴素的装扮，却丝毫掩不住他骨子里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反而让那份美，多了一份……让人心疼的破碎感。
商洵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雨幕：
“果然是你。”
燕骄远心中一痛。
宁愿她愤怒，恨他。
而不是这样，平静得……像他这个人，从未在她心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妻……”他张了张嘴，想唤她，可那个称呼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改成了更疏离的，“……商东家。”
商洵月没应声。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盛满了泪水的眼睛。
然后，她看见……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颗，两颗，大颗大颗的，混着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哭出声。
甚至没有抽泣。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淌，像两条无声的溪流，诉说着这一年来所有的委屈、孤单、心酸、悔恨，和……无法言说的思念。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可眼泪却背叛了他，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商洵月的心，在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心疼。
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柳叶巷七号院，他也是这样哭。
那时她以为，那些眼泪是真的。
可现在她知道了，那些眼泪，也是演的。
那现在呢？
现在这眼泪，是真的吗？
还是……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这个骗了她、伤了她、又逃走了的人，如今又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了她面前。
像一场……命运的嘲讽。
“燕骄远，”商洵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你哭什么？”
燕骄远抬起泪眼，看向她。
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的面容在雨幕中有些模糊。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我没有哭……”
他说着，眼泪却掉得更凶。
商洵月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没有哭？”她微微挑眉，“那这是什么？”
燕骄远说不出话。
他只能低下头，任由眼泪滴落，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商洵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一滴泪。
动作很轻，很柔，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可这一次，她的指尖冰凉，触感疏离，像在对待一个……需要安抚的、却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燕骄远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渴望。
渴望她再叫一声“骄远”……哪怕只是怜悯地，给他一点温暖。
商洵月收回了手。
“好了，”她声音平静，“别哭了。难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在燕骄远心上来回割锯。
难看。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狼狈，寒酸，哭得满脸泪痕，像个……没人要的弃犬。
可他能怎么办？
这一年来，他经历了太多。
到头来，他还是那个什么都护不住、什么都留不住的……废物。
连哭，都被人嫌难看。
燕骄远咬紧下唇，强迫自己止住眼泪。
眼泪却像决了堤，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动作笨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