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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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济疫所后的两天，燕骄远一直躲在城西一间偏僻的客栈里。
他不敢出门，不敢见人，甚至连饭菜都让小二送到房间。
他知道自己露出了太多破绽。
名字——月骄。
手上的茧——常年握剑、拨算盘、调香留下的痕迹，不是一个“普通百姓”该有的。
还有眼神——他不敢看她，却控制不住眼中那份深不见底的思念和痛苦。
商洵月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
她一定在怀疑了。
说不定……已经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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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深夜，燕骄远退了房，背着简单的包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武功也回到了巅峰状态。加上易容成女子，身形更易隐藏，趁着夜色出城，应该不难。
雨是在他走到城门附近时，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丝，渐渐沥沥，像江南冬日惯有的、缠绵又阴冷的细雨。燕骄远没带伞，只将包袱往怀里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城门已闭，但以他的轻功，翻墙而出并非难事。
他选了一处僻静的墙角，正欲提气上跃，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因为不远处的官道上，有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素白，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醒目。伞下的人一身月白色长衫，外罩墨青色大氅，身姿修长挺拔，就那么随意地站在细雨中，像在等什么人。
也像……专程在等他。
燕骄远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是商洵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她早就知道他今夜会走？
燕骄远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想转身逃走，可双脚却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商洵月已经看见他了。
她缓缓转过身，伞面微抬，露出一张清隽平静的脸。细雨在伞沿挂成珠帘，她的面容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清晰地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燕骄远几乎要窒息。
商洵月撑着伞，朝他走了过来。
燕骄远僵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手中的伞微微前倾，将他也纳入了伞下。
“这么晚了，月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商洵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只是……随便走走。”
燕骄远声音嘶哑，刻意压得更低。
“随便走走？”商洵月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走到城门口？还带着包袱？”
燕骄远握紧手中的包袱，指尖发白。
“民女……有事要办。”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什么事？”商洵月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压迫感，“需要连夜出城？”
燕骄远答不上来。
他只能沉默。
细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夜色寂静，城门紧闭，这处偏僻的墙角，只有他们两人，一把伞，和……一场无声的对峙。
“月姑娘，”商洵月忽然又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很怕我？”
燕骄远浑身一颤。
“……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是吗？”商洵月微微倾身，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可你一直在发抖。”
燕骄远咬紧下唇，强迫自己站稳。
“商东家，”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强迫自己对上她的眼睛，“夜深了，您也该回去了。民女……告辞。”
他转身就要走。
商洵月的伞稳稳罩在他头顶。
“急什么？”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雨还没停呢。正好我也无事，不如……陪你走走？”
燕骄远不敢走，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撑着伞，跟在他身侧，像一对……在雨夜散步的普通友人。
“月姑娘是云城人？”商洵月忽然问，语气像在闲聊。
“……是。”
“云城是个好地方。”商洵月顿了顿，“听说那里有位女商人，也叫月骄，做熏香布料生意，很有本事。月姑娘认识她吗？”
燕骄远心脏一紧。
她知道。
她果然查过了。
“……不认识。”他低声说，“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是吗？”商洵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可我怎么听说，那位月骄姑娘，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也……会武功？”
燕骄远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商洵月。
细雨在伞沿挂成珠帘，她的面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
“商东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您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商洵月笑了，笑容很淡，却让燕骄远遍体生寒，“就是觉得，月姑娘很有趣。明明会武功，却要装不会。明明认识那位云城的月骄，却要说不认识。明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像要穿透那层易容，看到里面的真实。
“明明有很多秘密，却要装成普通人。”
燕骄远浑身冰冷。
他知道，瞒不住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瞒。
她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有问题，我知道你在撒谎，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月骄。
可她不说破。
就像猫抓老鼠，不会立刻咬死，而是要先玩够。
这种被玩弄的感觉，比直接揭穿，更让燕骄远崩溃。
“商东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民女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秘密。您若无事，民女真的要走了。”
他再次转身，这次脚步快了很多，几乎是逃也似的。
商洵月依旧跟在他身后。
伞依旧罩在他头顶。
姿态闲散随意，像在散步，像在……遛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月姑娘，”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么急着走，是心虚吗？”
燕骄远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商洵月，眼中终于压抑不住那股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商东家，”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您到底想怎么样？民女与您素不相识，您为何要一直跟着我？若是觉得民女可疑，大可将民女送官查办，何必……何必这样戏弄？”
他说得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
商洵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那份玩味更深了。
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戏弄？”她轻轻笑了，“月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特别到让我忍不住想多了解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比如……你的武功。那日在济疫所，我替你包扎时，就感觉到你手上那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吧？一个普通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茧？”
燕骄远脸色煞白。
果然。
她果然看出来了。
“所以，”商洵月继续说，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不如我们……切磋一下？”
燕骄远瞳孔骤缩。
切磋？
和她？
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不……”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民女不会武功，商东家误会了。”
“误会？”商洵月挑眉，忽然伸手，快如闪电，直抓他手腕！
燕骄远本能地向后急退——这是韩钰风教他的轻功步法，干净利落，却……太有辨识度。
果然，商洵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还说不会？”她收回手，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身法……可不普通。”
燕骄远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知道，完了。
她认出来了。
这场戏，演不下去了。
“商东家，”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疲惫，“您到底……想要什么？”
商洵月撑着伞，静静看着他。
细雨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夜色深沉，远处城楼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燕骄远耳边：
“我想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月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