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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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赵青将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了商洵月的书案上。
“东家，查清楚了。”
“那个月骄，确实是云城的女商人。一年前在云城靠熏香布料起家，生意做得不错，手段了得，在云城很有名。但三个月前，她杀了江南陈家的一对兄妹，惹上了麻烦，之后云城爆发疫病，她的生意垮了，人也消失了。再出现，就是在咱们济疫所。”
商洵月翻开卷宗，目光扫过上面寥寥几行字。
月骄，女，约二十岁，来历不明，一年前突然出现在云城，凭独门熏香手艺迅速立足。性格孤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生意手腕老辣，疑似有武功底子。三个月前因私怨当众击杀陈家兄妹，手法干净利落，之后消失。疫病期间曾在云城施药救人，后染病北上，至江南求医。
“来历不明……”商洵月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一个来历不明、会武功、会制香、做生意手段老辣、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女商人。”
她抬起眼，看向赵青：“你觉得，这像谁？”
赵青一愣，随即明白了东家的意思，脸色微变：“东家是说……燕骄远？”
“不像吗？”商洵月挑眉，“同样的来历不明，同样的会武功——虽然以前没显露，可你别忘了，我让韩钰风教过他。同样的会制香——腊八节他送我的兰草香，你闻过吧？还有同样的……做生意的手段。”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我亲手教的，能不像吗？”
赵青倒吸一口凉气：“可……可那是女子啊！燕骄远再怎么易容，也不可能完全变成女子吧？而且声音、身形……”
“易容术精妙些，改变身形和声音并非难事。”商洵月淡淡道，“况且，你忘了他在锦云轩做账房时的样子了？装什么像什么，演什么是什么。扮个女子，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赵青沉默了。
她想起了除夕那夜之前，燕骄远在锦云轩“表演”的那个勤快懂事、家道中落的年轻公子。
演得那么真，连她都差点信了。
这样一个天生会演、会骗的人，扮个女子，确实……不难。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赵青不解，“既然逃了，就该逃得远远的，为什么还要回来？还易容成女子，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商洵月合上卷宗，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光，“或许……是疫病逼得他走投无路，只能回江南求药。又或许……”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别的什么原因。”
别的什么原因？
赵青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难道东家觉得，燕骄远回来，是为了……她？
这怎么可能？
一个在生死关头将她推出去挡刀、骗了她半年感情、最后卷款潜逃的骗子，怎么会为了她回来？
除非……他真的疯了。
“那东家打算怎么办？”赵青问，“要揭穿他吗？还是……”
“不。”商洵月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既然他想演，我就陪他演。看看这只小狐狸，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
赵青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兴奋的光。
像猎手发现了有趣的猎物，像棋手遇到了难解的棋局。
这种眼神，赵青很久没见过了。
自从燕骄远逃走，东家变得冰冷、沉默、杀人如麻，眼中再没有过这样的光。
可现在，因为一个疑似燕骄远的“月骄”，这光又回来了。
赵青心中五味杂陈。
她恨燕骄远。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只有这个人，能让东家……活过来。
哪怕只是短暂的、带着恨意的“活过来”。
也比之前那个冰冷的、像行尸走肉一样的东家，要好。
“那……贺兰公子那边？”赵青犹豫着问。
贺兰域这几日一直黏在东家身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小公子对东家动了心。而贺兰王爷那边，似乎也有意撮合。
若是东家真的对那个“月骄”起了兴趣，贺兰域这边……
“贺兰域？”商洵月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罢了。他喜欢黏着，就让他黏着。正好……也能试探一下，那个‘月骄’的反应。”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在寒风中依旧挺立的兰草，眼神深邃。
月骄。
这个名字，也很有意思。
是巧合，还是……刻意？
若是刻意，那这只小狐狸，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她什么？
还是……在向她示弱，求她记起曾经那段虚假的“情意”？
商洵月忽然觉得，这一切很有趣。
就像从前，她看燕骄远在她面前演戏，看他不遗余力地伪装、算计、讨好，她却始终冷眼旁观，像看一场精彩的戏。
现在，戏又开演了。
这一次，演员换了身份，换了面孔，连性别都换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没变。
还是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份极力隐藏的慌乱，还有那份……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爱。
爱？
商洵月眼神冷了冷。
一个骗子，也配谈爱？
可若不是爱，又是什么？
能让他易容成女子，冒着被她认出的风险，回到江南？
能让他……在她替他包扎伤口时，浑身颤抖，眼中那份贪恋的、无法掩饰的……思念？
商洵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
“赵青，”她转身，看向候在一旁的手下，“派人盯着那个月骄。她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赵青躬身应下。
“还有，”商洵月顿了顿，“不必打草惊蛇。她想演，就让她演。我倒要看看，这次她能演多久。”
赵青点头，转身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商洵月一人。
她重新走回书案后，拿起那份卷宗，又看了一遍。
商洵月轻轻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一丝久违的、慵懒的兴味。
“月骄……”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抚过卷宗上那两个字，“这次，你可要演得好一点。别让我……太早拆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