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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碎陶 ...


  •   疫病彻底消退,已是初冬。

      江南的百姓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街市重新喧闹起来,商铺开门迎客,茶馆酒肆里又坐满了人。偶尔还能听见几句感慨——“多亏了商东家啊”“要不是她,咱们这城怕是保不住了”“真是活菩萨”。

      商洵月的名声,在这场瘟疫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从前人们敬畏她,是因为她富可敌国,因为她武功高强,因为她杀人如麻的冷酷。

      现在人们敬仰她,却是因为她在这场灾难中展现出的魄力、担当和……悲悯。

      那些曾经因她杀人而畏惧她的人,如今再看她时,眼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而那些原本就对她倾慕的年轻男子,如今更是将她奉若神明。

      “商东家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终身的。”

      “是啊,有钱有势,又有本事,心肠还好……”

      “若是能嫁给她,这辈子可就值了。”

      议论声悄然流传。不少有适龄儿子的人家,都开始蠢蠢欲动,明里暗里地打探商洵月的婚事,想将自家儿子送到她身边。

      毕竟,她现在身边是空的。

      那个骗了她、卷款潜逃的正君,早已成了江南最大的笑话,也成了所有人心中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

      那么好的人,被那样一个骗子糟蹋了。

      如今骗子跑了,商东家又恢复了单身,还立下如此大功,正是重新择婿的好时机。

      -

      燕骄远在济疫所待满了五天。

      清心草的汤药效果显著,他身上的红疹一日日消退,高热退了,咳嗽止了,连原本苍白憔悴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第五天清晨,他最后一次去领药。

      药棚前排队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巩固治疗的病人。

      赵青依旧坐在登记桌后,低头记录,神色疲惫却认真。

      “姓名?”她头也不抬。

      “月骄。”燕骄远低声说。

      赵青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对这个叫“月骄”的女子印象很深。

      染病二十天还能撑到江南,每天按时喝药,不吵不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怀里永远抱着那个装骨灰的陶罐。

      像个……有故事的人。

      可具体是什么故事,她又说不清。

      “症状都退了?”赵青问。

      “嗯。”燕骄远点头,“多谢赵管事这些日的照顾。”

      “不必谢我。”赵青低头在名册上勾了一笔,“要谢,就谢东家。”

      “……是。”燕骄远声音更低了些。

      他领了最后一碗药,走到院子的角落,小口小口喝完。

      药汁苦涩,这是最后一次了。

      喝完这碗药,他的疫病就好了,他……就该离开江南了。

      燕骄远放下药碗,轻轻抚摸着怀里那个陶罐。陶罐冰凉粗糙,却带着一丝熟悉的、让他心安的触感。

      这是他仅剩的、和过去有关的念想了。

      “追风,”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该走了。”

      -

      午时,燕骄远收拾好包袱,抱着陶罐,准备离开济疫所。

      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虽然还有些虚弱,可走路不成问题。他打算先出城,找个偏僻的地方休养几日,再决定接下来去哪儿。

      或许……继续往北走。

      离江南越远越好,离她越远越好。

      他走到济疫所门口时,却顿住了脚步。

      因为门外,正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商洵月。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衫,外罩银狐皮大氅,长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贵雍容,却又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而她身侧,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华贵的绛紫色锦袍,腰佩玉带,脚踩鹿皮靴,容貌精致得不像凡间人——眉眼处,竟有几分……像从前的燕骄远。

      不是完全像,只是那份精致昳丽,那份惊心动魄的美,有几分相似。

      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从前的燕骄远,美则美矣,眼中却总是藏着算计和不安,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艳丽却危险。

      这个男子,眼神清澈,笑容天真,眉宇间带着一股被娇养长大的、不谙世事的贵气。他跟在商洵月身边,微微仰着头看她,眼中是全然的倾慕和依赖。

      “女君,”他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您真厉害!这济疫所收拾得这么干净,药也熬得好,那些病人都在夸您呢!”

      商洵月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母亲说了,这次多亏了您,江南才能这么快安定下来。”男子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崇拜,“她还说,要亲自设宴感谢您呢!”

      “王爷客气了。”商洵月声音平静,“不过是分内之事。”

      “怎么会是分内之事呢?”男子眨眨眼,“您又不是官身,这些事本可以不管的。可您不但管了,还做得这么好……女君,您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子!”

      他说着,脸微微红了,像初熟的苹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

      燕骄远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浑身血液在瞬间冻结。

      他认出来了。

      那个男子,是京城贺兰王府的小公子,贺兰域。

      贺兰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堂姐,手握重权,贺兰域是她最宠爱的小儿子,今年刚满十九,据说……尚未婚配。

      贺兰域跟在商洵月身边,眼神炽热,笑容甜蜜,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

      商洵月虽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拒绝。

      她允许他跟在身边,亲近地说话,用那种爱慕的眼神看她。

      像从前,允许他燕骄远一样。

      不,不一样。

      从前她对他,是温柔,是纵容,是毫无保留的爱。

      而现在她对贺兰域,只是……礼貌。

      可即便是礼貌,也足以让燕骄远心碎。

      王爷之子,身份尊贵;容貌昳丽,不输于他;家世清白,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去。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配站在她身边的。

      而他燕骄远……

      一个骗子,一个逃犯,一个连自己养的狗都护不住的废物。

      有什么资格吃醋?

      有什么资格……难过?

      他抱着陶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收紧,再收紧——

      “咔嚓。”

      一声轻响。

      陶罐……碎了。

      从他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陶片飞溅,里面的骨灰洒了一地,混着尘土,被风吹起。

      燕骄远愣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碎片和骨灰,脑子一片空白。

      追风……

      追风的骨灰……

      他仅剩的、最后的念想……

      碎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碎片,去捧那些骨灰,可碎片扎破了他的指尖,鲜血混着骨灰,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地面。

      他捡不起来。

      怎么捡都捡不起来。

      什么都留不住。

      什么都……没有了。

      燕骄远跪在地上,满手鲜血和骨灰,看着地上那摊狼藉,忽然崩溃了。

      他没有哭出声。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碎片上,砸在骨灰里,砸在他染血的手上。

      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绝望的小兽,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商洵月的注意。

      她本已走过门口,正要往药棚方向去,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目光落在那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背影上。

      只一眼,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人的身形、姿势、还有……那种绝望崩溃的气息,都让她觉得……熟悉。

      商洵月皱了皱眉,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贺兰域跟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地上那个人:“女君,她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商洵月没回答。

      她走到燕骄远身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碎片和骨灰,又看了看他染血颤抖的手。

      “怎么回事?”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燕骄远浑身一僵。

      “问你话。”商洵月的声音又近了一分。

      燕骄远咬着唇,拼命摇头,却发不出声音。

      商洵月弯下了腰。

      她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商洵月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她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燕骄远瞳孔骤缩。

      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她……认出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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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正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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