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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流疫 ...
追风死后的第七天,麻烦找上了门。
那天燕骄远刚送走一位前来退货的客商——对方是云城本地的大户,原先订了五十匹熏香布料,说是要办寿宴用,如今却以“布料香气不纯”为由,要求全额退款。
燕骄远知道这是借口。
自那日在泷仙居杀了陈家兄妹后,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云城。
“月香坊的东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她为了条狗,当场杀了三个人!”
“听说她根本不是女子,是个易容的江湖人,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谣言越传越离谱,那些原本对“月骄”又敬又畏的同行,如今纷纷变了脸。
他们抓住这个机会,不遗余力地打压、排挤、落井下石。
生意一落千丈。
原先络绎不绝的客商,如今门可罗雀;原先抢着合作的供货商,如今避之不及;就连月香坊雇的几个帮工,也战战兢兢地辞了工,生怕惹祸上身。
燕骄远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安静地收下退货,退了全款,然后将那五十匹布料封存入库。
动作从容,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片空洞,又深了一分。
他太弱了。
就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孤儿时,随便谁都能踹他一脚,抢走他手里那半个馊馒头。
那时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强,一定要有钱,一定要站得够高。
可现在他有钱了,也有本事了,却依旧……护不住想护的东西。
-
追风死后的第三十天,云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也冲刷着葡萄架下那座小小的坟茔。燕骄远撑着伞,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他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身形单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一片青黑,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病。
每晚一闭眼,追风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它那只血肉模糊的左眼,最后望着他的、温柔又茫然的右眼。
然后,梦境会变成除夕夜。
商洵月护在他身前,他将她推出去,匕首刺穿她胸膛,她倒下时,眼中那片冰冷的茫然。
“为什么?”她问。
他答不上来。
只能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像要裂开一样疼。
他知道自己病了。
可他治不了。
他只能扛着。
-
追风死后的第四十五天,边境出事了。
邻国爆发瘟疫,传染很快,死者无数。恐慌的百姓涌向边境,最近的云城首当其冲。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逃难者,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城门外哀求入城。
守城官兵严加盘查,只放那些看起来“干净”的人进来。
瘟疫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不过三五日,云城里便开始有人发热、咳嗽、身上起红疹。
又过几日,第一个死者出现。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
富户们纷纷收拾细软,举家南迁;穷人们无处可去,只能留在城里等死;官府下令封城,可封得住城门,封不住人心惶惶。
燕骄远的月香坊,彻底关门了。
街上空空荡荡,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匆匆而过,面色惊恐,像身后有鬼在追。
燕骄远没有走。
他留在小院里,每天熬药、熏艾、将调香用的香料改成驱疫的草药,分给左邻右舍那些走不了的穷人。
他心里清楚,这样撑不了多久。
果然,十天后,官府贴出告示:云城疫病失控,即日起全城封锁,所有人不得进出,等待……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
四个字,冰冷得像一把刀,斩断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燕骄远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他转身回了小院,开始收拾行李。
以他现在的武功,翻出城墙并不难。
可他不能一个人走。
追风的坟还在这里,他不能把它丢下。
可带着一座坟,又能去哪儿?
-
最终,燕骄远还是走了。
封城令正式生效的前一夜,他翻出城墙,背着包袱,怀里抱着一个陶罐——里面是追风的骨灰。
他没有往南走,而是向北。
江南在南方,那是商洵月的地盘。他不敢去,也不配去。
他一路向北,避开人群,专走荒僻小路。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溪水,晚上随便找个山洞或破庙过夜。
偶尔遇到逃难的人群,他也会远远避开——不是冷漠,是怕。
怕自己染上疫病,怕自己……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保不住。
瘟疫这东西,防不胜防。
北上的第二十天,燕骄远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低烧,他以为是赶路太累,没在意。可第二天,烧得更厉害了,喉咙发干,浑身酸痛,身上开始起零星的红疹。
他愣在原地,看着手臂上那几颗猩红的疹子,脑子一片空白。
疫病。
他染上了。
他抱着陶罐,靠在一棵枯树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看,命运多会捉弄人。
追风死了,生意垮了,现在……连命都要没了。
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
燕骄远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自己染了疫病,活不了多久,却还是继续往北走。
就像小时候饿极了,明知道可能讨不到吃的,还是会挨家挨户去敲门;就像被仇家追杀时,明知道可能逃不掉,还是会拼了命地跑。
求生是本能。
哪怕希望渺茫。
又走了五天,燕骄远的病情加重了。
高烧不退,咳嗽不止,身上的红疹蔓延到脖颈、胸口,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他开始咳血,咳出的血里带着黑色的絮状物,像腐败的脏器。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那天傍晚,他走到一个小镇外。
小镇看起来很平静,没有逃难的人群,也没有恐慌的气息。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本镇有良医,可治疫病,患者可入内求医。”
良医?
燕骄远盯着那两个字,眼神恍惚。
这世上,真有能治疫病的良医吗?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小镇。
小镇干净整洁。街道两旁开着些店铺,有药铺、布庄、杂货铺,行人不多,却个个面色如常,不像染病的样子。
燕骄远走到药铺门口,还没开口,里面便走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染上了?”
燕骄远点头,声音嘶哑:“能治吗?”
“能。”老大夫干脆利落,“进来吧。”
燕骄远愣了愣,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跟着老大夫进了药铺后堂,那里已经躺了十几个病人,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带着红疹,可神情却平静,甚至有人还在低声交谈。
“躺下。”老大夫指了指一张空着的木板床,“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施针。”
燕骄远依言躺下,脱去上衣,露出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疹。
老大夫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病得这么重,还能走到这儿,不容易。”
他说着,取出银针,开始施针。
针尖刺入穴位,带来一阵酸麻胀痛,燕骄远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这病,”老大夫一边施针一边说,“是‘血热疫’,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不过,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一种草药叫‘清心草’,能克制此疫。如今朝廷已经派人去江南大量采购,不日就能运到各地。”
江南。
又是江南。
燕骄远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过,”老大夫顿了顿,“清心草数量有限,优先供给江南及周边重灾区。像咱们这种偏远小镇,怕是……分不到多少。”
燕骄远没说话。
他的命,可能等不到清心草运来。
“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老大夫又说,“我给你施针,再配几副药,先稳住病情。若是能撑到清心草运来,或许……还有救。”
或许。
多么不确定的词。
可对现在的燕骄远来说,却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抓住。
“谢谢大夫。”他低声说。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江南那位商东家吧——是她出钱出力,联络各地药铺,共享药方,又派人四处搜购清心草。若不是她,这瘟疫,不知要死多少人。”
燕骄远浑身一僵。
商……东家?
商洵月?
是她?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老大夫:“您说……商东家?”
“是啊。”老大夫点头,“江南商记的东家,商洵月。如今江南那边疫情控制得最好,就是因为她反应快,手段硬,又舍得花钱。听说她还亲自去了疫区,监督施药……”
后面的话,燕骄远听不清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心口那片空洞,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尖锐的疼。
是她。
他染病等死的时候,她在救人。
他狼狈逃亡的时候,她在济世。
他……永远也回不去的地方,她活成了光。
而他却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苟延残喘,连活下去,都要靠她施舍的希望。
多么讽刺。
燕骄远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他配不上她。
从来都配不上。
从前配不上她的爱,现在……连仰望她的资格,都没有。
“好了。”老大夫收起银针,“你先在这儿住下,按时吃药,好好休息。能撑多久……就看你的造化了。”
燕骄远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老大夫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药铺后堂里,只剩下十几个病人低低的呻吟和咳嗽声。
燕骄远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眼神空洞。
清心草在江南。
唯一的解药,在她掌控的地方。
而他,染了疫病,命悬一线,却连去江南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怕死。
是怕……见到她。
他不敢。
可他……想活。
因为活着,才能赎罪。
哪怕她永远也听不到。
燕骄远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臂上那些猩红的疹子,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要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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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正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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