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血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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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最大的酒楼泷仙居。
燕骄远约了几位供货商谈一批蜀锦的生意。他依旧戴着帷帽，追风趴在他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鞋面上，半眯着眼，像在打盹。
雅间里坐了五个人。
三位是蜀地来的供货商，两男一女，都是常年走南闯北的老江湖；另外两位，据说是江南来的布商，一男一女，姓陈，说是对月香坊的熏香布料很感兴趣，想谈合作。
起初一切顺利。
蜀地的供货商对燕骄远提出的价格和数量都没有异议，契约很快拟好，只等签字画押。
问题出在那两位“江南布商”身上。
“月东家，”那位陈姓女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慢，“您这熏香布料确实新奇，可价钱……是不是太高了些？一匹熏香的棉布，竟要价五两银子，这可比寻常棉布贵了三倍不止。”
燕骄远透过垂纱看向她，声音平静：“陈老板，熏香是我独门手艺，香料的成本、熏制的工时、还有这独一无二的噱头，都值这个价。若您觉得贵，大可去买寻常棉布。”
陈姓女子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话是这么说，可做生意嘛，总要讲个诚意。月东家若真想打开江南市场，这价钱……恐怕得再让让。”
“江南市场？”燕骄远顿了顿，“我何时说过要打开江南市场？”
陈姓女子一愣。
“月香坊的生意只在云城及周边几城。”燕骄远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江南太远，运输不便，且江南本地布商林立，竞争激烈，我无意涉足。”
陈姓女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身旁的男子忽然开口，声音阴柔：“月东家这话，是不给我们面子了？我们大老远从江南赶来，可是诚心诚意想合作的。”
燕骄远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
“既然谈不拢，那便不必谈了。”他说着，看向蜀地的三位供货商，“三位，契约既已拟好，若无异议，咱们改日再正式签约。今日，我先告辞。”
他抬步要走。
可那两位“江南布商”却同时起身，挡住了去路。
“月东家何必急着走？”陈姓女子皮笑肉不笑，“生意谈不成，交个朋友也好。只是……月东家总戴着这帷帽，不以真面目示人，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话音未落，她朝燕骄远的帷帽抓来！
她会武功！
燕骄远瞳孔一缩，本能地向后急退！
追风猛地蹿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张开嘴就朝那只伸来的手咬去！
“畜生！”陈姓女子怒斥一声，反手一掌拍向追风！
追风灵活地避开，可那一掌的掌风还是扫到了它，将它逼退了几步。
燕骄远心头一紧：“追风！”
追风稳住身形，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挡在燕骄远身前，灰毛竖起，眼神凶悍。
“哟，这狗还挺护主。”男子阴阳怪气地笑了，“月东家，您这狗……没管教好啊，见人就咬。这要是伤了我们，您可得负责。”
燕骄远没理他，只盯着陈姓女子，声音冷了下来：“陈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姓女子收回手，笑容却带着恶意，“就是好奇，月东家到底长什么模样，值得这般藏头露尾。该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这话说得刻薄，连蜀地那三位供货商都皱起了眉头。
燕骄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怒意。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来谈生意的。
他不能动手。
一旦动手，就会暴露他会武功的事实，就会引起更多怀疑。
“追风，回来。”他低声唤道。
追风不甘地低吼一声，退到他脚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充满戒备。
燕骄远弯腰，想将它抱起来离开。
男子趁他弯腰的瞬间，一柄短刃，直刺追风咽喉！
“住手——！”
燕骄远厉喝一声，想也不想，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竟将那短刃震偏了几分，擦着追风的脖颈划过，削下几缕灰毛。
追风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燕骄远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再犹豫，一掌拍向男子胸口！
男子没料到他竟会武功，仓促间举臂格挡——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雅间里响起！
男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口中涌出鲜血，竟是肋骨尽断，内脏受损！
“你……你会武功？！”陈姓女子脸色大变，声音尖利，“你不是商人！你到底是谁？！”
燕骄远没回答。
他转身，看向追风。
它脖颈上那道伤口不深，却血流不止，染红了灰毛。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浑身发颤。
“追风……”他蹲下身，想碰碰它。
就在这时，陈姓女子猛地扑了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直刺他后心！
追风看见了。
它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跃起，挡在了燕骄远身后！
“噗嗤——！”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
追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重重跌落在地，鲜血从腹部汩汩涌出，染红了地板。
那只匕首……在刺入追风身体的瞬间，陈姓女子竟还不罢休，手腕一转，匕首上挑，竟生生划过了追风的眼睛！
“啊——！！！”
追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瘫在地上，腹部血流如注，左眼处一片血肉模糊，那只原本黑亮清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一个血窟窿。
它还在喘息，身体微微抽搐，仅剩的那只右眼，茫然地望着燕骄远的方向。
燕骄远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像很多年前。
像他七岁那年，在巷子角落里捡到的那只断腿小狗。
那只小狗也是这样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全是信任和依赖。
可后来，它死了。
被几个地痞打死的——他们说“野种也配养狗？”，他们当着他的面，用棍棒一下下砸在小狗身上，砸得它血肉模糊，砸得它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哭喊着扑上去，却被一脚踹开，摔在泥泞里，眼睁睁看着小狗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时他没能力，只能抱着小狗的尸体，哭到昏过去。
后来他长大了，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强，一定要有钱，一定要站得够高，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可现在……
像是时光倒流，又像是噩梦重演。
他还是没本事。
他还是护不住。
“追……风……”燕骄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陈姓女子。
她正握着滴血的匕首，脸上还带着得逞的狞笑，可对上燕骄远眼神的瞬间，那笑容僵住了。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的眼神。
冰冷，空洞，却翻涌着滔天的、毁灭一切的杀意。
“你……”陈姓女子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江南陈家的人，你若是敢……”
话音未落。
燕骄远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便到了陈姓女子面前，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另一只手，夺过了她手中的匕首。
“江南陈家？”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很好。”
然后，他手腕一转。
匕首狠狠刺入陈姓女子的胸口！
陈姓女子瞪大眼睛，却发不出惨叫声。
燕骄远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脸，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刀，是为追风。”他说。
匕首拔出，带出一蓬鲜血。
然后，再次刺入——这次是腹部。
“这一刀，是为我自己。”
拔出，再刺——肩膀。
“这一刀，是为……我的妻君。”
他说得很慢，每一刀都刺得深，却又避开要害，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一点点感受生命的流逝。
陈姓女子终于发出凄厉的惨叫，可声音却被扼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
雅间里，蜀地那三位供货商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连看都不敢看。
那个肋骨尽断的男子，此刻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想逃，却连动都动不了。
终于，燕骄远松开了手。
陈姓女子软软倒下，胸口、腹部、肩膀……七八个血窟窿，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间屋子。
她还活着，却只剩最后一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和……悔恨。
燕骄远看也没看她，转身走向那个男子。
男子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别……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燕骄远没说话，抬起手，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他走回追风身边，跪了下来。
帷帽早在打斗中掉落，□□也被掌风扫得歪斜，露出半边真实的容颜——苍白，精致，却沾满了血，眼中一片死寂的猩红。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追风染血的皮毛。
“追风……”他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没用……我又没护住你……”
追风虚弱地喘息着，仅剩的那只右眼，依旧望着他，眼神温柔，像是在说：别哭，我不疼。
燕骄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砸在追风染血的皮毛上，和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它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从今往后，谁伤你，我杀谁。”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追风血肉模糊的左眼，吻了吻它染血的额头。
然后，他抱起它，转身离开了雅间。
身后，是两具尸体，一滩鲜血，和三个吓得魂不附体的蜀地商人。
燕骄远抱着追风，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泷仙居，走进熙攘的街市。
怀里，追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低下头，看着它仅剩的那只眼睛，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他几乎走不动路。
“坚持住……”他喃喃道，“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他知道，追风可能……回不去了。
就像很多年前那只小狗。
就像……他和商洵月的那段感情。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而他，只能抱着这破碎的一切，继续往前走。
走向那个没有她、也没有……希望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