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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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消息传遍江南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只是些零碎的窃窃私语——“商府那位正君，好像许久未见了？”
渐渐地，私语变成了猜测，猜测变成了流言，流言又发酵成各种绘声绘色的传闻，在茶楼酒肆、深宅大院、乃至市井巷陌间疯传。
“听说了吗？商东家那位正君跑了！”
“真的假的？不是半年前才风风光光娶进门的吗？十里红妆，昭告天下，那阵仗，啧啧……”
“千真万确！我表姐的妯娌在商府做浆洗，说那位正君的院子都封了，衣裳首饰一样没带，人就那么不见了！”
“该不会是……骗了钱跑了吧？”
“那还用说！那个燕骄远什么底细你们不知道？庆州陈氏、淮阳柳家，多少女人被他骗得倾家荡产！商东家富可敌国，他能不盯上？”
“可商东家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
“精明有什么用？美人计啊！那燕骄远生得什么模样你们没见过？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再精明的女人，碰上这种妖精，也得栽跟头！”
流言越传越离谱，到最后，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燕骄远卷着几大箱金银珠宝趁夜出城，雇了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往北边去了。
没有人相信他只带了两件衣裳和一条狗。
在所有人眼里，燕骄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骗财骗色骗感情，得手后自然要卷款潜逃。
那些曾被燕骄远骗过的女人，此刻更是添油加醋，将他说得十恶不赦，仿佛商洵月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被个下九流的骗子耍得团团转。
整个江南，明面上依旧敬畏商洵月的身份和权势，暗地里却满是幸灾乐祸的嗤笑和嘲讽。
曾经那场盛大婚礼有多风光，现在的笑话就有多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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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府，书房。
赵青将一沓账册放在书案上，抬头看了看坐在窗边的商洵月，欲言又止。
商洵月正看着窗外，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花草开得正盛，可她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东家，”赵青终于忍不住开口，“外面那些流言……”
“随他们说去。”商洵月打断她，声音平淡，“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着。”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不在意。
可赵青知道，不是的。
这半个月，东家变了。
从前的商洵月，慵懒闲散，无欲无求，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茶听曲。生意上的事，她大多交给手下处理，自己只在大方向上把控，活得像个逍遥散仙。
可现在……
她依旧处理生意，却比从前更勤勉，更雷厉风行。那些原本需要三五日才能敲定的契约，她现在一天就能拍板；那些原本可以缓一缓的账目，她现在连夜也要批完；那些原本不必亲自过问的琐事，她现在事无巨细都要插手。
像是要用无尽的忙碌，填满所有空闲的时间。
更让赵青心惊的是——东家开始接悬赏了。
“血煞阁”是江南最大的暗杀组织，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们不敢杀的人。
商洵月从前对这种组织嗤之以鼻，觉得“杀人赚钱”是件既麻烦又无趣的事。
可现在，她成了血煞阁最顶级的杀手。
不是缺钱——商记的财富几辈子也花不完。
也不是为了权势——她本就是江南商界的无冕之王。
她杀人，似乎只是为了……杀人。
“东家，”赵青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血煞阁那边又递了单子过来，是漕帮孙舵主的对头，出价五千两，要孙舵主的人头。您看……”
“接了。”商洵月头也不回，“今晚动手。”
她说得干脆，像在决定今晚吃什么菜。
赵青心头一凛：“东家，孙舵主毕竟与我们有生意往来，而且漕帮势大，若是……”
“五千两。”商洵月转过脸，看向她，眼中没什么情绪，“血煞阁的规矩，价高者得。至于漕帮……他们若想报仇，尽管来。”
她说得平静，却让赵青后背渗出冷汗。
东家不是在杀人，是在……发泄。
可偏偏，这种发泄，在外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种威慑——
半个月内，商洵月接了七单悬赏，杀了七个人。
每一个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一个的死法都干净利落。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像拂去衣上尘埃般自然。
这种漠视生命的冷酷，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让人胆寒。
原本那些在暗地里嘲笑商洵月“被男人骗了”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他们看明白了——商洵月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流言，甚至不在乎生死。
她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利，冰冷，所过之处，只剩血色。
这样的人，谁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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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漕帮分舵。
孙舵主坐在议事厅里，脸色阴沉地听着手下汇报。
“舵主，咱们在码头的三批货都被扣了，说是手续不全。可咱们明明……”
“是商记搞的鬼。”孙舵主打断手下，声音沙哑，“商洵月那个疯女人，最近接单子杀了我三个对头，现在又盯上我了。”
手下脸色一变：“她敢！咱们漕帮也不是吃素的！”
“她有什么不敢的？”孙舵主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惧意，“你忘了陈老板是怎么死的？在自己家里，被一剑穿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还有李员外，在青楼喝花酒，出来就没了人影，三天后尸体漂在秦淮河上，喉咙上有个血窟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商洵月不是要钱，她是要命。而且……她杀人，从来不管对方是谁。”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想起了这半个月来，江南接连发生的几起命案——死者非富即贵，死因蹊跷，现场干净得诡异。官府查来查去，最后都不了了之。
只有他们这些混迹江湖的人知道，那是血煞阁的手笔。
而血煞阁背后，是商洵月。
“舵主，”一个心腹低声道，“咱们……要不要暂避风头？”
孙舵主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谁？！”
她猛地抬头，看向议事厅的横梁。
一道黑影落下，悄无声息地站在厅中。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淡漠，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商洵月……”孙舵主喉咙发干，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黑衣人没有回答，缓缓抽出腰间的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映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像死神的凝视。
“等等！”孙舵主急声道，“商东家，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若是有人出价买我的命，我出双倍！不，三倍！”
商洵月看着她，眼神没什么变化。
“五千两。”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血煞阁的规矩，价高者得。你出不起更高的价，所以，你得死。”
话音落，剑光起。
孙舵主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咽喉一凉，然后便是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她瞪大眼睛，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商洵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缓缓倒下，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漕帮的手下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舵主倒下，却连动都不敢动。
商洵月收起剑，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淡淡说了一句：
“清理干净。”
然后，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她离开许久，厅内的人才像解除了定身咒，瘫软在地，浑身冷汗。
从今夜起，江南再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商洵月半句。
那个慵懒散漫、爱喝茶听曲的商东家，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杀人如麻、冰冷无情的……修罗。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一个骗子的离开。
多么荒唐。
却又……多么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