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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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商洵月推开了书房的门。
她在里面待了一整夜，不曾合眼。窗外雨声渐歇，天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赵青早已候在门外，见她出来，躬身行礼，神色凝重中带着愤怒。
“东家，”她压低声音，“正君……不见了。”
商洵月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赵青跟在她身侧，继续汇报：“兰庭里一切如常，金银珠宝、首饰银票一样未少。只少了三样东西——您亲手做的那件嫁衣，您送的生辰礼那套衣裳，还有……那只叫风铃的小狗。另外，正君攒下的月例银子少了一小袋，约莫二三十两，够普通人几个月的开销，但对咱们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骗子，费尽心机接近东家，骗了身份骗了感情骗了婚约，最后卷款潜逃。
可偏偏，那个骗子没拿钱。
一件嫁衣，一套旧衣，一只捡来的狗，二三十两碎银。
这就是他带走的一切。
和商洵月拥有的财富相比，这些东西寒酸得可笑，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等着看他“原形毕露”的人脸上。
赵青想不明白。
那个贪婪成性、为了钱财可以出卖一切的燕骄远，怎么会放过商府库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怎么会……只带走两件衣裳和一条狗？
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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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洵月走到兰庭的卧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房门敞开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屋内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红木大床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原封未动，甚至他常坐的那张软榻上，还放着他昨晚看了一半的账册。
空气里那股属于他的气息，已经淡了。
只剩下淡淡的兰草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雨夜的潮湿。
“东家，”赵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要派人去找吗？他应该走不远。”
商洵月沉默了很久。
赵青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必了。”
赵青一愣：“可是……”
“他怕死。”商洵月说，语气淡漠，“知道我恢复记忆，知道我不会放过他，所以跑了。这很正常。”
“那……”赵青犹豫了一下，“就这么放过他？他骗了您，还差点害死您，这笔账……”
“账我会算。”商洵月打断她，转身走出卧房，“但不是现在。”
赵青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她跟了商洵月这么多年，太了解她的性子——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可这一次，东家的平静里，却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像是愤怒，却又不止愤怒；像是恨，却又不止恨；像是……一种连东家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
“让人把屋子收拾了。”商洵月走到院中，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留下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到库房去。这间院子……封了吧。”
赵青躬身应下：“是。”
商洵月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雨已经停了，可天色依旧阴沉，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
她想起昨晚那个雨夜，燕骄远站在书房门外小心翼翼的声音，他放在矮几上的那盅冰糖雪梨。
他也曾……真心想对她好吧？
至少在失忆这半年里，在他编织的那个谎言里，他努力扮演一个“爱她”的角色，笨拙地想要照顾她，……在她头痛时，偷偷红了眼眶。
那些，都是演的吗？
“东家，”赵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迟疑，“有件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说。”
“昨夜……守夜的护卫说，曾听见兰庭方向有轻微响动，像是有人翻墙。”赵青低声道，“但他们没敢擅离职守去查看。现在想来，应该是正君离开时的动静。”
商洵月“嗯”了一声，没说话。
赵青继续道：“还有……今早打扫的下人说，正君常坐的那架秋千，还在轻轻晃动，像是……刚有人坐过。”
这话说得有些诡异。
商洵月却听懂了。
燕骄远走之前，或许去坐了那架秋千。
就像他无数次坐在上面，等她回来，或是单纯地荡着玩，笑声清脆，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可现在，秋千还在晃，人却不见了。
像一场梦，醒了，只剩下一点余温，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商洵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
“知道了。”她说，“去忙吧。”
赵青躬身退下。
院子里只剩下商洵月一人。
她站在晨光里，身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种孤寂。
风吹过，带来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也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阳光下，悄无声息，却带走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商洵月转身，走向书房。
脚步很稳，背影依旧挺拔，可若仔细看，却能发现，她的肩膀，微微垮下了一分。
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却又像是……失去了什么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