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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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骄远站在书房门外，浑身的血液在商洵月说出那个“滚”字的瞬间，冻结成冰。
他从未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可这语气，他又是熟悉的。
除夕那夜，她杀人时，就是这样。
燕骄远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端着冰糖雪梨盅的温度。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想解释，想像往常一样，扑进她怀里撒娇，说“妻君我错了你别生气”。
可他知道，不能了。
那个会纵容他撒娇、温柔哄他、无条件相信他的商洵月，已经消失了。
燕骄远缓缓收回手，将雪梨盅轻轻放在门边的矮几上。
他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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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庭的卧房里，一切如常。
红木雕花的大床，铺着柔软的锦被，床头还挂着那件正红的嫁衣——他舍不得收起来，每日都要看几眼，摸一摸上面的兰草绣纹。
梳妆台上摆着商洵月送他的那套生辰礼，月白色的长衫，衣襟上绣着同样的兰草，料子是他最喜欢的苏缎。
风铃趴在窗边的软垫上，听见他进来，抬起头摇了摇尾巴，黑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燕骄远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
他走到床边，将那件嫁衣取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
手指抚过那些绣纹时，想起商洵月将嫁衣递给他时眼中温柔的笑意。
眼睛酸涩得厉害，可他咬紧下唇，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
现在哭，太矫情了。
他将嫁衣放进包袱，又去取了那套生辰礼的衣裳，同样仔细包好。
最后，他蹲下身，轻轻抱起风铃。
小狗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安地呜咽了一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风铃，”燕骄远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我们要走了。”
风铃又舔了舔他，像是在安慰。
燕骄远抱着它，环顾这间屋子。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进这里时，那种惶恐和不安。
可后来，这里成了他的家。
无数个夜晚，红烛摇曳，锦帐轻摇，她温柔的占有，他毫无保留的交付。
那些都是真的。
可现在，他得走了。
燕骄远深吸一口气，将风铃放进特制的布袋里，背在背上。又将装着嫁衣和衣裳的包袱系好，挎在肩上。
他没有去动屋里的任何金银珠宝，没有去拿商洵月给他的那些价值连城的首饰，甚至没有去动账房里的银票。
他只从自己平日攒下的月例里，取了一小袋碎银。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不偷，不抢，不带走任何不属于他的东西。
除了那两件衣裳，和这只狗。
收拾好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
燕骄远站在窗边，看着漆黑的夜色，听着雨声。
他想起第一次“偶遇”商洵月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那天雨不大，却足够浪漫。
足够让一个“家道中落的公子”，和一个“闲散有钱的富家女”，展开一段“命中注定”的邂逅。
多么完美的开局。
可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
只有这场离别时的雨，是真的。
冰冷，潮湿，像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
燕骄远讨厌下雨。
小时候讨厌，因为下雨天他找不到吃的，只能饿着肚子蜷缩在破庙里，听着雨水从漏顶滴落，一滴一滴，像在倒数他还能活多久。
后来讨厌，因为下雨天他总是很狼狈——要么是在骗人后被追打，浑身湿透地逃命；要么是骗不到钱，饿着肚子在雨中游荡，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现在更讨厌了。
“该走了。”燕骄远低声对自己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看了一眼梳妆台上那面铜镜。
镜中映出他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和肩上那个寒酸得可笑的包袱。
像个笑话。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雨中。
雨丝密密麻麻，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风铃在布袋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呜咽。
燕骄远将它往怀里拢了拢，用身体替它挡雨。
他运起轻功，翻过墙头，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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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燕骄远在雨中疾行，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想起商洵月教他轻功时的样子。
她握着他的手，一步步教他如何提气，如何借力，如何像鸟儿一样轻盈。
“骄远，你要记住，轻功不只是逃命的本事。”她说，“更是让你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看任何你想看的风景。”
那时他靠在她怀里，仰头问她：“那妻君想去看什么风景？”
她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风景。”
那句话，他记了很久。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有他在的地方，怎么会是风景？
分明是……不堪回首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