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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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一个午后，阳光终于冲破了连日的阴雨，将整个练武场照得明晃晃的。
商洵月站在场地中央，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微微喘息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却依旧紧锁。
这几日头痛越发频繁，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每一次发作都让她烦躁难耐。
所以她才来练剑。
“商东家今日杀气很重啊。”
韩钰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穿了身利落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
“少废话。”商洵月声音冷淡，“不是说想切磋吗？开始吧。”
“遵命。”韩钰风抱剑行礼，眼里含着笑意，“不过商东家，你可别忘了当初的承诺——若我能在你手下走过十招，你便答应我一件事。”
商洵月抬眼看他：“我记得。你能做到再说。”
话音落，剑光直刺韩钰风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带着杀气，完全不像切磋，更像是生死相搏。
韩钰风瞳孔微缩，身形疾退，长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光幕。
“铛——！”
双剑相击，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韩钰风虎口发麻，心中暗惊。
商洵月今日的剑招，比以往都更凌厉，更……不留余地。
他不敢大意，收敛了所有轻慢，全神贯注应对。
场中两道身影交错，剑光缭乱，破空声不绝于耳。
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晃得人眼花。
商洵月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凶。
韩钰风十招过后，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手臂开始发麻，呼吸越来越急促，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第十五招时，商洵月一剑荡开防御，剑尖直指他心口！
韩钰风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急退。
就在这时，商洵月脑中骤然一阵剧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
“商东家！”
韩钰风的惊呼将商洵月从回忆中拽回。
她刚才的失神，让韩钰风抓住了破绽。
他手中长剑已经架在了她颈侧，只需轻轻一划，便能取她性命。
商洵月没有去看那柄剑，缓缓抬起手，按住剧痛的额头。
记忆像被撕碎的画卷，一片片拼凑完整。
茶楼偶遇是设计，柳叶巷收留是算计，锦云轩工作是试探。
除夕夜的“舍身相救”是谎言，失忆后的“两情相悦”是骗局，盛大婚礼上的“昭告天下”是……一场荒唐的笑话。
她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最初看燕骄远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他像看一只漂亮的、会耍小聪明的狐狸，有趣，却不值得投入感情。
想起他向她坦白心意时，她毫不犹豫的拒绝：“燕骄远，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们不是一路人。”
想起他当时眼中的失落，却依旧强撑着笑容，倔强地说：“女君，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那份坦荡，让她对他多了几分欣赏。
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除夕夜，她救他，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她不想看到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死在肮脏的算计里。
她为此破了戒，杀了人。
可换来的是什么？
“商东家？”韩钰风察觉到她的异常，缓缓收回剑，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商洵月没有回答。
她慢慢放下按住额头的手，抬眼看向韩钰风。
那双慵懒随性的眸子，此刻沉如寒潭，不见丝毫波澜。
“我输了。”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韩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韩钰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认识商洵月多年，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像是所有的温度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冰冷坚硬的壳。
“商东家，”他犹豫了一下，“你……”
“说要求。”商洵月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韩钰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希望……商东家能答应我一件事。若将来有一天，我遇到性命之危，望商东家能出手相助一次。”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甚至有些……过于简单。
商洵月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好。”
韩钰风听她答应的那么干脆，心中的不安更重了，他还想说什么，商洵月却已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很稳，背影挺直，可韩钰风却莫名觉得……那道身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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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洵月没有回兰庭。
她独自去了书房，反锁上门，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窗外阳光正好，她坐在书案后，觉得浑身冰冷。
记忆恢复带来的冲击，比想象中更大。
她想起自己失忆后，是如何被燕骄远牵着鼻子走。
他编造“两情相悦”的谎言，她信了；他说要成亲，她答应了；他为嫁衣上的绣工失落，她亲手为他绣；他过去招惹的仇家找来，她公开身份护他周全。
她甚至……教他经商，教他武功，为他铺路，为他谋划未来。
将所有的温柔、耐心、信任、毫无保留的爱，全都给了一个骗子。
商洵月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很少动怒。
生性懒散，无欲无求，这世上能让她情绪波动的事本就不多。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情绪，却让她罕见地……想杀人。
更可笑的是——
她现在对燕骄远的感情，是真的。
可这份真实，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
商洵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白玉镇纸上。
燕骄远前几日送她的。
他亲自挑的料子，亲手雕的兰草。
雕工拙劣，兰草的线条歪歪扭扭。
她接过来时，心中满是柔软。
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
商洵月伸手，拿起那方镇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
然后，松开手。
“啪嗒。”
镇纸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商洵月看着地上那两半白玉，眼中没有心疼，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
就像她此刻的心。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书房门外。
“妻君？”
燕骄远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听说你今日和韩师傅切磋，累了吗？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清热润肺的……”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像从前每一个寻常的午后。
商洵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映着他的影子，修长，单薄，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兰花。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滚。”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