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裂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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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江南的雨季来了。
连绵的雨下了三日，天空灰蒙蒙的，庭院里的花草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石板路上积起一汪汪水洼，倒映着阴沉的天色。
兰庭书房里，燕骄远正对着账本发呆。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他浑然不觉，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心思早已飘远。
商洵月这两日……不太对劲。
起初只是偶尔皱眉，揉按太阳穴。后来开始失眠，半夜惊醒，冷汗涔涔。
昨日午后，她甚至毫无征兆地丢下正在商议的生意，独自回了房间，闭门不出。
燕骄远问过，她只说“头痛”，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看得出来，那痛楚绝非寻常。
“正君？”
青竹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燕骄远回过神，才发现手中的笔已经将账本污了一角。他连忙放下笔，试图擦拭，却越擦越糟。
“我来吧。”青竹上前，熟练地收拾残局，“正君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用。”燕骄远摇头，声音有些发哑，“东家呢？”
“东家在房里，赵管事请了大夫来。”青竹低声说，“说是……旧伤复发了。”
旧伤。
除夕夜的伤。
燕骄远心头一紧，霍然起身：“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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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洵月的卧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大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床边为商洵月诊脉。
商洵月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比平日苍白。
赵青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见燕骄远进来，赵青冲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扰。
燕骄远停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人，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是他害的。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承受这些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终于收回手，捋着胡须沉吟道：“东家中的‘忘忧散’，毒性已近消散期。记忆恢复的过程因人而异，有人一夜之间想起所有，有人则断断续续，时好时坏。头痛、眩晕、记忆错乱，都是正常的反应。”
商洵月缓缓睁开眼：“还要多久？”
“短则三五日，长则……不好说。”大夫斟酌着用词，“这期间需静养，避免刺激，情绪不宜起伏过大。老夫开些安神止痛的方子，先缓解症状。”
商洵月点点头：“有劳。”
大夫起身去开方子，赵青跟着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燕骄远慢慢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想碰碰商洵月的脸，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妻君……”他声音哽咽，“你……很难受吗？”
商洵月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还好。”她顿了顿，忽然问，“骄远，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燕骄远浑身一僵。
“妻君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我们不是在茶楼偶遇的吗？妻君忘了吗？”
“我记得。”商洵月说，声音很轻，“可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燕骄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除夕那夜，”商洵月继续道，眼神依旧恍惚，“我们是在一起的，对吗？你被人追杀，我救了你，然后……我受伤了。”
“是……”燕骄远的声音发颤，“妻君为了救我，受了重伤……”
“可我不记得，”商洵月打断他，眉头蹙得更紧，“不记得我为什么要为你挡刀，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
她抬眼看他，眼中是真实的困惑：“就好像……我的记忆被人篡改了。前一秒我还觉得你只是个有趣的陌生人，后一秒我就爱上了你，爱到可以为你豁出性命。这不合常理。”
燕骄远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妻君，”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你……你别想了。大夫说了，需要静养。等你好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商洵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烦躁，“骄远，你告诉我——除夕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燕骄远想起那个血腥的夜晚。
“妻君，”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你别逼我……我、我不想回忆那个晚上。你流了那么多血，我……我好害怕……”
商洵月总觉得，燕骄远在隐瞒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真的，可拼凑在一起，却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骄远，”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弄清楚。我的记忆有问题，我感觉得到。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燕骄远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妻君，你别问了，好不好？等你好了，等你想起来了，自然就明白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商洵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疑虑被心疼取代。
“好了，不哭了。”她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我不问了。”
燕骄远抬起泪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商洵月点头，将他拉进怀里，“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燕骄远靠在她怀里，心中那股恐惧却丝毫没有减轻。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商洵月的记忆正在恢复，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束手无策。
“妻君，”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商洵月沉默了片刻。
她轻轻笑了。
“那要看是什么骗。”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若是小事，我便罚你。若是大事……”
她没有说完。
燕骄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答案。
若是大事……她不会原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