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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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江南的暑气到了最盛时。
商府书房里一片清凉。
四角置了冰盆，凉意驱散了燥热。
燕骄远端坐在书案后，手中翻看着一沓厚厚的契约文书，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案前站着三位掌柜，都是商记名下重要铺子的管事。
她们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可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李掌柜，”燕骄远放下文书，抬眼看向中间那位四十来岁的女子，“这批西域香料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成。理由？”
李掌柜躬身答道：“正君，这批香料品质上乘，且是头批到货，市面上供不应求。属下以为，适当提价合乎情理。”
“品质上乘不假，”燕骄远声音平稳，“但供不应求——是你故意放出的消息吧？我查过，同期到港的香料船不止你们这一艘，其他几家铺子的价格都维持原样。”
李掌柜脸色微变：“正君，这……”
“抬高市价，短期确能多赚一笔。”燕骄远打断她，指尖轻叩桌面，“可长期来看，败坏的是商记的信誉。客人今日多付了钱，明日知道了真相，还会再来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位掌柜：“商记能在江南立足数十年，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诚信和品质。这个道理，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
三位掌柜面面相觑，终于齐齐躬身：“正君教训得是。”
“这批香料，按原价出售。”燕骄远重新拿起笔，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今后再有人敢玩这种把戏，一律按规矩处置。”
“是！”三人齐声应道，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恭敬。
她们退出书房后，燕骄远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风铃趴在他脚边，见他停下，便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燕骄远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这两个月，他过得充实，也很累。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上午随商洵月巡视商铺，下午处理各种事务，晚上还要看账学习。
有时候忙到深夜，趴在书桌上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总是盖着商洵月的外袍。
可这份累，是值得的。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待在商府后院、靠商洵月庇护的正君。
他现在可以独当一面处理生意。
这个蜕变，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累了？”
商洵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燕骄远抬起头，看见她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妻君。”他起身迎上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要去见漕帮的人？”
“见完了。”商洵月将酸梅汤递给他，“事情办得顺利，便早些回来看看你。”
燕骄远接过碗，小口喝着，酸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和疲惫。
“方才那三位掌柜，没为难你吧？”商洵月在他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
燕骄远舒服地眯起眼睛：“没有。李掌柜想抬价，被我按下了。她们……现在挺服我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
商洵月笑了：“自然该服你。这两个月，你处理的几件事都漂亮得很——绸缎庄假账案追回三千两银子，染料行新配方推广后盈利翻倍，就连漕帮那批滞销的货，都被你找到了销路。这样的本事，谁敢不服？”
这两个月，燕骄远确实做了不少事。
起初还有人质疑，觉得他一个男子，又是靠关系上位的正君，不过是走个过场。
很快，那些质疑就变成了佩服。
如今商记上下，提起正君，不再只是敬畏他背后的商洵月，而是真正佩服他这个人。
这份转变，来之不易。
“都是妻君教得好。”燕骄远放下碗，靠在她肩上，声音软了下来，“若没有你放手让我去做，没有你在背后支持，我走不到今天。”
自己能这么快站稳脚跟，离不开商洵月的信任和扶持。
她从不干涉他的决定，却在他需要时给予最有力的支持；她放手让他去闯，却在他可能犯错时及时提点；她给他最大的舞台，却从不在意他是否会抢了她的风头。
“是你自己有本事。”商洵月搂住他的肩，声音温和，“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天分。我不过是给了你机会，真正抓住机会的，是你自己。”
燕骄远鼻子一酸，将脸埋进她颈窝。
“妻君……”他小声说，“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会变得更好，更好……好到有一天，能真正与你并肩，而不是永远活在你的羽翼下。”
商洵月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风铃在脚边转来转去，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被忽略。
燕骄远笑起来，弯腰将它抱到腿上：“你也想喝酸梅汤？不行，太凉了，你会拉肚子。”
风铃不满地呜咽一声。
它乖乖趴在他腿上，黑亮的眼睛看着他，满是依赖。
商洵月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
这两个月，不止燕骄远在变，风铃也长大了不少。从当初巴掌大的小奶狗，长成了现在活泼好动的半大狗崽。
它黏燕骄远，他去哪儿它就跟到哪儿，练武时趴在练武场边，巡视商铺时乖乖守在马车旁，晚上看书时趴在他脚边打盹。
有时候商洵月都觉得，这小狗像是燕骄远的影子，寸步不离。
“对了，”燕骄远忽然想起什么，“韩师傅说，我基础打得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可以学些简单的剑法。”
商洵月挑眉：“这么快？”
“我练得勤嘛。”燕骄远有些不好意思，“而且韩师傅教得好，我学得也快。”
两个月的习武，不止身体变得强健，更让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的他，美则美矣，却总带着一丝易碎的脆弱感，像是精心养护的琉璃，好看却易伤。
如今的他，依旧美得惊人，可那份美里，多了几分英气和韧性，像是经过淬炼的玉石，温润却坚硬。
商洵月喜欢他这样的变化。
“韩钰风是个好师傅。”商洵月说
燕骄远点点头，却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妻君，你和韩师傅……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商洵月看着他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不安，笑了。
“吃醋的毛病又犯了？”她捏了捏他的脸颊，“我说过，我与他只是旧识。”
“我没有吃醋……”燕骄远嘴硬，耳根却红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他看谁眼神都一样。”商洵月失笑，“韩钰风那个人，天生一副风流相，看谁都像含情脉脉。你若在意这个，迟早被他气死。”
燕骄远被她逗笑了，心中的那点不安也消散了。
韩钰风确实对谁都那副模样，并非只对商洵月特殊。
两个月相处下来，他也看出来了，韩钰风看似轻佻，实则很有分寸。
他教他武功尽心尽力，却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也从不在商洵月面前逾矩。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好了，不说他了。”商洵月站起身，牵起他的手，“今日事毕，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燕骄远好奇。
“去了就知道了。”商洵月卖了个关子。
两人走出书房，风铃摇着尾巴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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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片荷塘前停下。
时值盛夏，荷花开得正盛。碧绿的荷叶铺满水面，粉白相间的荷花亭亭玉立，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燕骄远下车时，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妻君，这里……”他转头看向商洵月，眼中满是惊喜。
“喜欢吗？”商洵月牵着他走上塘边的木栈道，“这处荷塘是我多年前买下的，一直没怎么打理。前些日子让人收拾了一下，想着你夏日怕热，可以来这里避暑。”
燕骄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喜欢。”他用力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很喜欢。”
两人沿着栈道慢慢走着，风铃跟在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伸出爪子去捞水面的浮萍，溅起细小的水花。
燕骄远靠在商洵月肩上，看着眼前这片接天莲叶。
这就是幸福吧。
有事业可拼，有爱人可依，有未来可期。
哪怕幸福是偷来的，他也想紧紧抓住，一刻也不放手。
“骄远。”商洵月忽然开口。
“嗯？”燕骄远抬起头。
商洵月看着他，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温柔得让人心颤。
“这两个月，你变了。”她说，“变得更自信，更独立，更……耀眼。”
燕骄远脸一红：“哪有……”
“有。”商洵月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从前的你，像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兰花，美则美矣，却总是小心翼翼。现在的你，像这塘里的荷花，不仅美，还有了扎根淤泥、向阳而生的力量。”
她说得认真，燕骄远听得眼眶发热。
“妻君……”他声音哽咽，“是你给了我扎根的土壤，给了我向阳的光。”
商洵月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不，”她说，“是你自己选择了破土而出，选择了努力生长。我只是……有幸见证了你的绽放。”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绚烂的霞光。
荷塘边，两人相拥而立。
身后是接天莲叶，眼前是彼此眼中最真实的倒影。
风铃在脚边欢快地转着圈，汪汪叫着，像是在为这一刻的美好喝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