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下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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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骄远的茶，确实泡得很好。
他新学的泡法是“三投法”。
先投茶，后注水，再注水时茶叶展开，香气层次分明。
他用一套素白瓷茶具，胎薄如纸，对着光能透出人影。
水温不高不低，刚好能激发出君山银针的兰花香，又不至苦涩。
他烧水，温杯，投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像在完成一场仪式。手指修长白皙，握着茶壶的姿势优雅，有种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商洵月安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片刻后，燕骄远将泡好的茶倒入杯中，双手奉上：“女君请。”
商洵月接过。
茶汤清亮，呈淡黄绿色，毫无杂质。兰花香幽远绵长，混着一丝淡淡的蜜香。
茶汤滑过舌尖，清甜回甘，香气在口腔中层层绽放。
她放下茶杯，点了点头：“很好。”
燕骄远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女君喜欢就好。”他轻声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品着。
两人安静地喝茶。
院子里点了灯，温暖而宁静。
茶喝到第二泡时，燕骄远忽然开口：“前几日去锦云轩，看到一批新到的料子，叫流霞锦，色泽极美，在光下会流动，像晚霞一样。”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商洵月，“女君见过吗？”
商洵月点头：“见过。是蜀地的新工艺，用三种不同色的丝线混织，经纬交错，所以会有流动的光泽。”
“原来如此。”燕骄远眼中露出恍然，“难怪那么漂亮。周掌柜说，一匹要卖五十两银子，还不一定能抢到。”
“物以稀为贵。”商洵月淡淡说，“这种织法很费工夫，一个熟练的织娘，一个月也只能织出半匹。”
燕骄远若有所思：“那……做一件衣裳，岂不是要花上百两？”
“看款式。”商洵月说，“若是简单的长袍，一匹料子能做两件。若是复杂的裙装，可能一匹只够一件。”
“女君对布料……懂得真多。”燕骄远感叹道，语气真诚。
商洵月看了他一眼：“家里做这个的，多少懂一些。”
她轻描淡写，却坦然承认了身份。
燕骄远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女君会做衣裳吗？”
“会一点。”商洵月说，“小时候跟母亲学过。”
“小时候？”燕骄远有些惊讶，“女子学这个的……不多吧？”
这个国度，女子多学经商，刺绣多是男子的事。像商洵月这样的女子，会做衣裳，确实少见。
商洵月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我母亲说，要懂布料，就得懂它怎么变成衣裳。光会看料子，不会做，终究是外行。”
要懂一行，就得懂它的全部。
从原料到成品，从织造到裁剪，每一个环节都要了然于胸。
这不是简单的“会一点”，这是真正的精通。
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女君真厉害。”燕骄远语气里带着一丝钦佩，“什么都会，还都做得那么好。”
商洵月没接话。
她不在乎他是真夸还是假夸，不在乎他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心。
这样坐着，喝茶聊天，挺舒服的。
他见过她杀人，她知道他算计。那些精心的表演，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聊茶，聊棋，聊院子里新开的花。
天色暗了下来，秋夜的凉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燕骄远起身：“我去添个炭盆。”
他很快搬来一个小炭盆，放在石桌旁。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夜寒。
他又重新泡了壶茶。
这次换了一种，是滇红，茶汤红亮，香气醇厚，适合夜里喝。
两人继续喝茶，下棋。
燕骄远学着商洵月的棋风，稳扎稳打。虽然还是输，但输得没那么难看了。
“有进步。”商洵月落下一子，淡淡说。
燕骄远笑了笑：“是女君教得好。”
她根本没教，只是和他下了两局棋。
他善于学习，从她的棋路里，悟出了些门道。
棋下到第三局时，夜已经深了。
商洵月放下棋子：“该走了。”
燕骄远没挽留，只是站起身：“我送送女君。”
两人走到院门口。
秋夜的星空点点，像撒了一片的碎钻。巷子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更鼓声。
“女君下次……”燕骄远开口，声音轻柔，“什么时候来？”
商洵月侧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脸隐在阴影里，眼睛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
“想来的时候。”她说。
这话说得很随意，像在说“看心情”。
燕骄远却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
“好。”他说，“那我……等着。”
商洵月点了点头，转身步入夜色。
燕骄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院。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赢了第一步。
不是靠算计，是靠……真实。
真实的自己，真实的相处，真实的……一点点靠近。
他走到石桌旁，看着那局没下完的棋。黑子白子交错，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他伸手，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位置很妙，恰好破了黑子的一个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