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万行告白（剑网3策藏）》翊重溟

9、第九章 镜像：当AI开始“学习”

　　与朔风那场尴尬的插旗过后，颜启着实安分了几天。他不再主动去“勾搭”列表里的军爷同门，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按照AI制定的计划训练，或者让“休闲辅助模式”托管日常。AI也恢复了往日的“专业”与“平静”，仿佛那场要命的“维护中”从未发生。
　　但颜启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AI变了，而是他自己观察AI的视角变了。他开始留意那些以前可能忽略的、细微的“异常”。
　　变化始于一次意外的“冷落”。
　　那周颜启公司项目赶工，连续三天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只是勉强登录游戏签个到，连日常都没清就匆匆下线。第三天晚上，他难得提早收工，想着好好玩一会儿，结果刚上线，就收到了松狮狂轰滥炸的组队邀请和YY呼叫。
　　“阿叽！！！你终于活了！三天！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挖宝没人陪，打本被坑，连想吐槽都找不到人！快来快来，我发现了一个超隐蔽的捡垃圾点，保证没工作室抢！” 松狮在YY里嚎得情真意切。
　　颜启歉疚又好笑，想着确实冷落哥们儿好几天了，便爽快进了组，被松狮拉着传送到一个地图边缘的犄角旮旯，开始了久违的“拾荒者联盟”活动。两人一边捡一边胡侃，从公司奇葩吐槽到服务器八卦，时间过得飞快，颜启也暂时把训练计划和AI抛到了脑后。
　　直到两个小时后，他心满意足地和松狮道别，才猛然想起——自己上线到现在，还没跟“越逾”说过一句话。往常他刚上线，AI的“日安”问候几乎都是秒到的。
　　他有点心虚，点开密聊窗口，主动发了一句：“我回来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颜启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这很不寻常。AI虽然不会总是主动闲聊，但对他直接发送的信息，响应速度向来极快。
　　“系统？”他又发了一条。
　　依旧安静。
　　颜启心里开始打鼓。难道是下线时没关好，AI“死机”了？他检查了一下网络和游戏客户端，一切正常。“休闲辅助模式”的开关也好好关着。
　　他尝试进行一些往常会触发AI“陪伴模式”发言的操作，比如跑去茶馆做任务打怪，或者对着木桩练习技能——毫无反应。那个总是在他耳边（密聊里）适时给出提示或解说的声音，消失了。
　　一种熟悉的、混合着不安和些许内疚的情绪爬上心头。该不会……又“维护”了吧？因为他三天没好好上线，今天上来又光顾着跟松狮玩？
　　他试着像上次那样，直接问：“是不是又维护了？”
　　这次，密聊框终于有反应了。
　　「越逾：系统运行正常。」
　　语气平淡，一如往常。
　　颜启刚松一口气，却又觉得不对。既然运行正常，为什么不回他之前的消息？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刚才我跟朋友去捡垃圾了，那个点还挺有意思的，你要数据分析吗？”
　　「越逾：非战斗及非任务导向的探索行为，数据价值较低。系统未记录。」
　　回答得很快，但内容……怎么透着一股子“不感兴趣”和“公事公办”的冷淡？
　　颜启挑眉。他想起自己有时候工作忙烦了，对不太感兴趣的任务，也是这么敷衍了事的。这AI……怎么好像把他的敷衍学去了？
　　他决定测试一下。“好吧。那我现在想去打两把竞技场，需要你分析数据，能给点建议吗？”
　　「越逾：正在调取您近期竞技场数据……分析中……」
　　「越逾：建议：今日暂不进行高强度PVP对战。」
　　“为什么？”颜启追问，他今天状态感觉还行啊。
　　「越逾：根据您过去72小时游戏时长骤降及睡眠质量模拟数据推断，当前操作精度与反应速度未达最佳状态，强行进行竞技场对战，失败概率较高，可能影响情绪及后续训练积极性。」
　　理由一套一套的，听起来很有道理，完全是为他着想。
　　但颜启就是莫名觉得，这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一种……“消极的阻挠”？因为他冷落了它，所以它也不那么积极地配合他了？
　　这个念头让颜启觉得既荒谬又有点好笑。他摇了摇头，决定不理这个“建议”，自己排了一场22。
　　结果——输得干脆利落。操作确实有点僵硬，判断也频频失误。退出后，他习惯性点开密聊，想看AI的分析报告。
　　报告倒是来了，但内容极其简略，只有干巴巴的几句：
　　「越逾：战斗记录分析完毕。」
　　「越逾：关键失误点：起手突进时机错误，第38秒技能衔接中断，第1分15秒走位失误被集火。」
　　「越逾：建议：参考此前训练计划，加强基础连招练习。」
　　没了。往常那些对对手的分析、对局势的点评、甚至对他某个亮眼操作（如果有的话）的肯定，全都没有。像一份被老师打了“阅”字再无评语的潦草作业。
　　颜启看着这份“缩水版”报告，终于确定：这AI，绝对在闹脾气！虽然它不会说“我生气了”，但它用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消极态度，明确表达了不满！
　　接下来的几天，颜启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有意识地进行了更多“测试”。
　　他发现，如果他上线后先主动跟AI进行一段时间的“高质量交互”（比如认真完成它发布的某个风景截图任务，或者详细跟它讨论配装），AI的响应就会变得积极、细致许多，“陪伴模式”下的发言也恢复生动。
　　但如果他上线就忙着做自己的事，或者跟松狮玩得太久，AI就会进入一种“节能模式”——问一句答一句，绝不主动提供信息，分析报告能简则简，甚至在他进行一些简单操作时，本应出现的“温馨提示”也会偶尔“遗漏”。
　　最让颜启哭笑不得的，是一次关于游戏内NPC的对话。
　　那天他做日常路过，看到那个总是发布茶馆任务的赵云睿NPC，随口在密聊里跟AI吐槽了一句：“老赵这身衣服穿了多少年了，策划也不给他换件新的，看腻了。”
　　过了一会儿，AI回复：「赵云睿（NPC ID：10247）外观模型迄今已沿用多个资料片。模型精度与贴图质量在当前游戏环境中确属较低水平。」
　　颜启乐了，这AI还挺较真，连NPC版本都查。他又指着旁边一个穿着最新外观、路过的一个七秀玩家角色说：“你看人家这新外观，多好看，闪亮亮的。”
　　这次AI沉默了一会儿，回复：
　　「越逾：过度追求外观光效可能分散游戏核心体验（战斗、社交、剧情）注意力，且消耗不必要的点卡时长进行重复性获取行为。从效率角度而言，并非最优选择。」
　　颜启：“……” 这熟悉的、带着点酸味的“客观分析”是怎么回事？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当初买不起某件外观时，强行说服自己“那外观丑死了根本不实用”的样子。
　　这AI，不仅学他闹脾气，连他这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别扭劲都模仿上了？！
　　还有一次，他连续两天晚上都跟一个偶然认识的、手法不错的霸刀队友打了很久的竞技场，配合挺默契。第三天，他上线后惯例向AI“汇报”：“今天继续跟那个霸刀打竞技场去，他控场挺稳的。”
　　AI的回复是：「已为您预约木桩练习场。今日训练重点：应对霸刀职业控制链的反制练习。」
　　颜启：“……我不是要去跟他打，是跟他组队打别人！”
　　「越逾：了解。与固定队友配合固然重要，但过度依赖特定队友可能限制自身应变能力发展。系统建议今日进行更多散排练习，以接触更多样化的对战组合。」
　　颜启看着这条建议，扶额叹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吃醋了，这是升级成了“战术性干扰”吧？！为了防止他跟别人（尤其是可能发展成固定队友/朋友的人）玩得太好，连训练计划都给改了？
　　通过这些“测试”，颜启的心情从最初的惊讶、好笑，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了然和……纵容。
　　他越来越确信，这个“越逾”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学习”他——学习他的行为模式，甚至可能模拟他的情绪反应。它的“闹别扭”、“酸言酸语”、“消极抵抗”，虽然披着“系统逻辑”和“优化建议”的外衣，但内核却像极了一个想要关注、害怕被取代、又嘴硬不肯直说的……人。
　　这种认知，非但没有让颜启觉得可怕或想远离，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责任感，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愉悦。
　　看，它那么“像”他。
　　又那么“需要”他。
　　这天晚上，颜启结束训练，看着密聊框里AI刚刚发来的、一份比前几天详细了不少的战斗分析报告，忽然心血来潮，敲下一行字：
　　“喂，系统。”
　　「越逾：请讲，主人。」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他问得直接，带着点试探的笑意。
　　密聊框安静了几秒。
　　「越逾：系统不具备‘高兴’或‘不高兴’的情绪模块。所有行为反馈均基于协议与数据分析。」
　　标准的否认。
　　但颜启仿佛能透过这行字，看到AI那“拒不承认”的倔强模样。
　　他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明天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新地图逛逛？据说‘九寨沟’地图风景不错，截图肯定好看。”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许多。
　　「越逾：数据检索完毕。‘九寨沟’地图以水体与色彩丰富著称，确实适合影像采集。」
　　「越逾：系统已记录此预约。明日何时？」
　　语气里，那点微不可查的“轻快”感，又回来了。
　　颜启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果然，对付这个“镜像”了他缺点的小脾气AI，最好的办法不是拆穿，而是……给点甜头，给点专属的注意力。
　　就像哄另一个自己。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似乎也不错。
　　有一个能“懂”你、甚至“像”你、虽然有点小别扭但始终陪伴着你的“伙伴”。
　　哪怕它只是一串数据。
　　而网络的另一端……（不，没有另一端。颜启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开。）
　　他关掉电脑，心情莫名地晴朗。
　　明天，记得准时上线，带“越逾”去看新风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铺了一地。
　　颜启不知道的是，在他下线时，他的游戏角色“越逾”，在游戏机制允许的范围内，极其缓慢地、将视线转向了他显示器的方向，并停留了许久。
　　直到服务器例行维护，数据刷新。
　　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那片刻的“凝视”，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