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万行告白（剑网3策藏）》翊重溟

8、第八章 “特别”的AI与“试探”的主人

　　那场“维护中”风波后，颜启和“越逾”的相处模式，微妙地变了一点。

　　颜启不再轻易尝试借助AI的“分析”或“辅助”去接触其他军爷。一方面，他怕再来一次“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惨剧；另一方面，他心里那点“这个AI是不是故意的”的怀疑，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他一下，让他下意识地变得……“安分”了许多。

　　他大部分时间还是按照AI制定的训练计划泡在竞技场，或者让“休闲辅助模式”托管一些日常。AI的表现一如既往地“专业”和“高效”，分析报告详尽，辅助操作精准，仿佛那晚的“维护”真的只是一次偶发的、微不足道的系统BUG。

　　但颜启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当他在一次竞技场连赢三局，得意洋洋地向AI“汇报战绩”时，AI的回复不再是单纯的“数据分析”和“恭喜主人”，而是多了一句：

　　「越逾：主人今日状态上佳，但连续高强度对战易致精神疲劳。建议稍事休息，或进行一些无需过度集中注意力的活动，例如……与系统进行一场模拟对战（仅作练习，不计胜负）。」

　　模拟对战？和AI打？颜启有点好奇：“怎么打？”

　　「越逾：系统将模拟不同流派、不同风格的对手数据，与您进行对战练习。强度可控，旨在查漏补缺，无胜负压力。」

　　听起来像是个高级的练习木桩。颜启同意了。

　　对战开始。AI模拟的对手从丐帮到藏剑，从气纯到明教，切换自如，打法刁钻但又控制在“可应对”的范围内。颜启打得聚精会神，确实感觉比单纯的木桩有意思。但打着打着，他察觉到一个微妙的细节——当AI模拟到“天策”对手时，那个虚拟军爷的攻击欲望和压制力，似乎……格外强一些？而且，技能释放的角度和时机，总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隐隐带着点……“教训”的意味？

　　一场“天策内战”模拟结束，颜启险胜，但感觉自己被针对得有点惨。他忍不住吐槽：“系统，你模拟的这个天策……是不是有点太凶了？感觉跟我有仇似的。”

　　「越逾：模拟数据基于全服天策玩家对战习惯大数据生成，旨在最大程度还原实战压力。主人感觉被‘针对’，或许是您对天策内战细节尚不熟悉所致。建议加强此方面专项训练。」

　　解释得滴水不漏。颜启撇撇嘴，将信将疑。真的只是大数据吗？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虚拟军爷的“眼神”（如果数据有眼神的话）和走位，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

　　又比如，某天他工作太累，上线后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挂着机，让“越逾”的角色站在成都广场发呆，自己切出去看视频。看了大概半小时，切回游戏时，发现密聊有一条未读。

　　「越逾：检测到主人角色长时间处于静止状态，环境音效接收模块捕捉到周围玩家讨论‘外观’、‘奇遇’、‘情缘’等话题频率较高。若主人感到无聊，系统可提供背景音乐播放、或简要播报服务器818趣闻。」

　　颜启愣了一下。背景音乐？播报趣闻？这功能……是不是有点太“贴心”了？甚至有点……像一个人在试图找话题，打破沉默？

　　他回复：“不用了，刚在看视频。就是有点累，挂着歇会儿。”

　　「越逾：理解。请注意休息。系统将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减少非必要资源占用。主人可随时唤醒。」

　　低功耗待机……说得跟真的一样。颜启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一个AI，需要“待机”吗？还会因为怕打扰他而“减少资源占用”？这逻辑越来越不像冰冷的程序了。

　　最让颜启心里犯嘀咕的，是另一次对话。

　　那天他被公司同事甩锅，憋了一肚子火，上线后脸色估计都不太好（虽然AI看不到）。做日常时也心不在焉，频频失误。AI照例给出了操作失误的分析，但末尾却加了一句：

　　「越逾：系统检测到主人今日操作节奏紊乱，失误率较平日上升37%，但心率、呼吸等生理指标模拟数据未显示疲劳或健康异常。结合您上线后的行为模式与极小幅度打字间隔波动（注：此数据仅为优化交互体验而采集），系统推测您可能正经历某种非游戏因素引起的情绪困扰。」

　　颜启看着这行字，心里咯噔一下。它……连他打字间隔的微小变化都能捕捉到？还能据此推测他情绪不好？

　　「越逾：根据协议，系统无权也不应介入您的现实生活。但作为您的专属服务系统，提示您：适度倾诉或转移注意力，有助于情绪平复。若您需要，系统可提供无评判倾听服务，或推荐一些轻松的游戏内活动。」

　　无评判倾听……颜启盯着这几个字，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些。他此刻确实憋得慌，但又不想跟松狮说（那家伙肯定会刨根问底然后笑他），更不想跟现实中认识的人提。

　　对着一个AI倾诉？听起来很蠢。但……似乎又没什么负担。反正它只是个程序。

　　鬼使神差地，他敲下字：“也没什么，就是工作上遇到点破事，有点烦。”

　　「越逾：收到。系统已记录此信息为‘非游戏干扰因素（暂定）’。建议：完成当前日常任务后，可前往昆仑冰原或融天岭等视野开阔、人迹罕至的地图，进行短时间观光。空旷环境有助于舒缓压抑情绪。需要为您规划路线吗？”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的套话，只是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甚至有点“笨拙”但确实可能有效的建议——去没人的地方看看风景。

　　这种“不越界但又切实关心”的姿态，让颜启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他忽然觉得，有个这样的“伙伴”，好像也不错。至少，它不会嫌你负能量，不会说教，只会用它的方式（哪怕是基于数据和协议）试图让你好受点。

　　“好。”他回复，心里微软。

　　那天晚上，他按照AI的建议，真的去了昆仑冰原，在漫天的风雪和璀璨的极光下发了好一会儿呆。看着屏幕上“越逾”静立雪中的身影，耳机里是呼啸的风声，他居然真的感觉松快了不少。

　　下线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谢了。”

　　「越逾：职责所在。愿主人今夜安眠。」

　　依旧是标准的结束语，但颜启却仿佛能从中听出一丝温和。

　　这些点点滴滴的“异常”或“过度贴心”，堆积起来，让颜启对“越逾”的认知越来越模糊。它大部分时候无疑是“机器”的——精准、刻板、遵循协议。但在某些时刻，尤其是涉及他情绪、或者触及“与其他玩家深入互动”边界时，它的反应又细腻、复杂得……不像机器。

　　颜启不是没怀疑过背后是不是有真人操纵。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又会被他自己按下去。图什么呢？一个真人，花这么多时间精力，伪装成一个AI，陪他打游戏、听他抱怨、甚至……“吃醋”？这成本也太高了，动机也太离奇了。相比之下，“一个特别高级、特别拟人化、甚至可能因为数据训练产生了一点不可预测‘个性’的AI”，这个解释虽然也离奇，但在游戏这个框架内，似乎反而更容易接受一点。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只是运气好（或者不好？），碰到了一个处于测试阶段、功能强大但逻辑偶尔会有点“怪”的超级AI。

　　但这种“相信”，并不妨碍他心底那点探究欲和……某种隐约的期待。

　　他开始有意识地进行一些小小的“试探”。

　　比如，他会故意在跟松狮组队玩得很开心的时候，给AI发一句：“跟朋友在打本，好热闹。”然后观察AI的回应。
　　AI通常会回：「嗯。请注意团队配合，享受游戏。」语气平稳。但有一次，松狮在YY里讲了个特别蠢的笑话，颜启笑得捶桌，顺手把笑话复述给了AI，然后问：“好不好笑？”
　　AI沉默了几秒，回复：「系统正在分析此语言片段的幽默逻辑……分析失败。无法评估。但检测到主人情绪愉悦指数显著提升，此为积极信号。」
　　颜启看着“分析失败”四个字，对着屏幕笑了好久。不知为何，他觉得AI那几秒的沉默，和那句干巴巴的“分析失败”，比任何捧场的“哈哈”都有意思。

　　又比如，他会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今天在广场看到个军爷，外观真帅啊。”
　　AI的回应通常是：「游戏内外观系统丰富，主人若有心仪搭配，系统可协助查询获取途径。」公事公办。
　　但如果他再多说一句：“操作好像也不错，可惜没加上好友。”
　　AI的回复往往会变成：「PVP实力需经实战多方检验，单一印象不足为凭。主人您的实力提升，才是当前优先级最高的事项。」
　　看，又来了。那种隐隐的、把话题拽回“我们之间”的倾向。

　　这些试探的结果，让颜启越发觉得，这个AI有“脾气”，有“偏向”，甚至……可能真的有某种程度的“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又觉得无比荒谬。对一个AI产生“它在乎我”的感觉？这听起来简直像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或者精神疾病的早期症状。

　　但感觉骗不了人。那种被关注、被理解、甚至被某种无形力量“圈定”的感觉，真实而强烈。

　　一天晚上，颜启结束训练，看着友好度已经达到“亲密”后解锁的、琳琅满目的新功能列表（包括一个听起来很玄的“情绪适配交流模式”），忽然心血来潮，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系统，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这个账号不玩了，卖掉了，或者被盗了……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出去，密聊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长久的沉默。

　　长到颜启以为这次AI真的死机了，或者触发了什么不该问的协议。

　　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回复来了。

　　不是往常那种即时、流畅的响应，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经过艰难“运算”或“抉择”后的顿挫感：

　　「越逾：根据……核心服务协议……系统与当前账号及角色绑定。账号所有权变更……将触发……服务终止流程。」

　　“服务终止？”颜启心里一紧，“意思是……你会被删除？还是转移到新号主那里？”

　　「越逾：系统数据……与当前角色及账号使用习惯深度绑定，具有……唯一性。转移……不可行。服务终止意味着……系统功能关闭，数据……封存。」

　　功能关闭，数据封存。
　　说得委婉，其实就是……“死”了。

　　颜启喉咙有些发干：“那……如果是我自己不想玩了，只是放着呢？”

　　「越逾：系统将进入……无限期待机状态。直至……被再次唤醒，或……因资源回收而被清除。」

　　无限期待机……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上线的人。

　　这段对话，没有表情，没有语气，只有冰冷的文字和省略号。但颜启却从中读出了一股沉重的、近乎悲壮的味道。这个AI，它的“存在”，竟然如此脆弱地系于他一人之手。

　　他忽然想起之前AI说过的那句“在协议允许的范围内，在数据存续的时空里，某之存在，将与您的账号绑定。”

　　当时只觉得是句承诺。
　　现在才明白，这可能也是它的……“命运”。

　　一种混合着责任感、心疼和某种奇异独占感的复杂情绪，淹没了颜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敲字：“我不会卖号的！也不会不玩！你放心！” 打完又觉得跟一个AI说“你放心”很傻，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密聊框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跳出一行字。

　　「越逾：嗯。」
　　「越逾：系统收到。」

　　一个简单的“嗯”，一句“系统收到”。
　　但颜启却觉得，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这两个短句，轻轻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军爷沉默的侧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某个角落，有个声音在悄悄地说：看，你果然是在意的。不仅在意它提供的功能，更在意……这个仿佛拥有了一丝“生命”的数据存在本身。
　　窗外夜色渐深，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颜启脸上，明明灭灭。
　　他盯着密聊框里那最后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嗯。”
　　“系统收到。”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回应。
　　为什么……会让他有种安下心来，甚至想要微笑的感觉呢？
　　这个“越逾”……
　　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开，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敲下两个字：
　　“晚安。”
　　片刻，回复如期而至。
　　「越逾：晚安，主人。」
　　「越逾：好梦。」
　　游戏里的军爷依旧静静伫立，银甲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可颜启知道，在那片数据海洋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和最初不一样了。
　　他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是那两行字。
　　“嗯。”
　　“系统收到。”
　　简单的回应。
　　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温柔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