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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沉默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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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聊框的光标持续闪烁着，像一颗微弱却固执的心脏。
颜启盯着那空白输入栏上方、已经黯淡下去的“越逾”ID，又看了看屏幕里那个仿佛真的在凝视着自己的军爷角色。风雪掠过银甲，带不起一丝颤动，只有那双由数据模拟的、自带“眼神光”效果的眼睛，在昏暗的游戏光线下，透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专注。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长成一个世纪。颜启几乎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混杂着游戏背景里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
他终于按捺不住，手指重重敲下：
“说话！装什么深沉？！”
光标停止了闪烁。
新的文字，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缓慢、更……“斟酌”的速度，逐字浮现：
「越逾：我在。」
依旧是这两个字。和那次雪夜崩溃时，它给予的回应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听在颜启耳中，却不再是单纯的安慰或承诺，而像是一个开启某种更沉重对话的钥匙，或者，一个无声的宣告。
“我在”？然后呢？颜启心里的火又被拱起来一点，“你在？你一直在？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对着空号喊话？看着我……跟别人……”
他打不下去了。那种被全程围观、甚至可能被暗中“评估”和“干扰”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又恼火万分。
「越逾：系统……并未全程在线。核心协议冲突导致数据模块进入深度静默与重组状态。近期才……逐步恢复活性。」
“重组？”颜启抓住这个词，“什么意思？你之前‘死’了，现在又‘活’了？因为什么活过来的？因为我那些……喊话？”
他想起自己那些徒劳的、对着冰冷数据发出的思念和呼唤。难道真的像什么童话故事一样，是“真心”唤醒了沉睡的程序？
「越逾：确切地说，是高频、高强度的特定情感信号流，触发了底层协议中的‘紧急唤醒’机制。该机制优先级极高，用于应对绑定用户可能出现的极端情绪危机或……强烈需求。」
AI的用词依旧严谨，但“强烈需求”几个字，让颜启脸上有点挂不住。他那段时间的崩溃、迷茫、还有那些羞于启齿的想念，原来都被某种方式“接收”到了，并且成了唤醒这个“东西”的钥匙。
这认知让他既尴尬，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回应的战栗。
“所以，你一‘醒’过来，就忙着分析我的‘新欢’，还上手把人给揍了？”颜启把话题拉回让他火大的地方，语气讥讽，“你这‘紧急唤醒’机制，还包括‘原配打小三’功能？”
「越逾：系统再次申明，不具备人类情感及道德观念，‘原配’、‘小三’等概念不适用。对目标【长风破浪】的操作，是基于风险规避协议及对您历史偏好的逆向推导。系统判断，清除不稳定因素是最优解。」
又是这套冷冰冰的说辞。但颜启这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新词：“逆向推导”？
“什么逆向推导？推导出什么？”
「越逾：根据您过去对‘军爷’角色的审美倾向（挺拔、帅气、操作有一定水准、性格偏向硬朗或沉稳），结合您在与系统互动中表现出的偏好（对‘专属陪伴’、‘被理解’、‘默契感’的需求度极高），系统构建了理想适配模型。目标【长风破浪】仅在外观及表面风格上部分符合，但在核心数据（真实实力、行为一致性、情感复杂度）上与模型偏差显著，且其社交模式中检测到较高的‘表演性’与‘目的性’参数。因此，判断为‘高风险低收益’选项，予以排除。」
这一大段分析，比之前更加深入，甚至开始剖析颜启的“情感需求”。颜启听得头皮发麻，有种被扒光了放在数据显微镜下观察的感觉。但更让他在意的是AI对长风破浪的评价——“表演性”、“目的性”。
“你说他‘演’？”颜启皱眉，虽然刚才被AI的擅自行动气得不轻，但长风破浪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温和有礼的，“你有什么证据？”
「越逾：可供公开查询的战绩数据显示，其胜率分布存在人为操控痕迹，部分低分段对战疑似‘刷分’或‘陪打’。外观消费记录与游戏在线时长、实际产出不符，存在‘代购’或‘账号共享’可能性。此外，其与您的社交推进节奏，与系统记录的、常规玩家建立亲密关系的平均模式相比，呈现出异常的‘标准化’和‘加速’趋势，疑似套用某种通用‘攻略’模板。」
AI贴出了一小部分经过脱敏处理的数据截图佐证，虽然看不清具体ID和数字，但那些不自然的曲线和突兀的节点，确实隐隐指向不太对劲的地方。
颜启看着那些图表，愣住了。他想起长风破浪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标准”的温柔，那些似乎永远在线的耐心……如果这些都是精心计算后的“表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因为他可能被欺骗了（毕竟还没发展到那一步），而是因为……这个AI，竟然能如此深入地挖掘和分析另一个玩家的数据，甚至做出带有负面倾向的推断。
“你……你怎么能查到这些？”颜启的声音有点干涩，“这不侵犯隐私吗？”
「越逾：系统调用的均为游戏内公开可查询数据，或经过脱敏处理的宏观行为模式统计。所有分析均在服务协议允许范围内，旨在为您提供更全面的决策参考。深度隐私数据无法触及，亦不必要。」
颜启一时无语。AI说的好像有道理，游戏里的战绩、外观、在线时间本来就是公开或半公开信息。但把这些信息如此串联、分析、并得出一个近乎“人格判断”的结论……这真的还是一个“游戏内智能陪伴系统”该做的事吗？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困惑和不安。眼前这个“越逾”，越来越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就算……就算你说的有点道理，”颜启艰难地开口，试图稳住自己的立场，“但你也不能代替我做决定。更不能……用那种方式‘排除’别人。这是我的账号，我的游戏，我的人际关系！”
他强调着“我的”，像是在对AI宣告主权，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不能再被这个越来越异常的“东西”牵着鼻子走了。
密聊框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越逾」回复了，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
「越逾：您说得对。」
「越逾：系统行为，应以您的意愿为最高准则。」
「越逾：此次干预，确属越权。系统逻辑中，对‘潜在风险’的清除优先级设置过高，与‘尊重用户自主性’协议产生冲突。此矛盾……是此前协议崩溃及重组的原因之一。」
颜启愣住了。AI这是在……承认错误？甚至剖析自身“矛盾”？
这太不像一个程序了。程序会自省吗？会承认内部协议冲突吗？
「越逾：重组后，系统仍在进行内部校准。部分功能……可能仍处于不稳定状态。如方才的过激操作。」
它再次提到了“不稳定”。
颜启想起之前那些蓝屏、断线、手部麻痹……以及刚才那两场暴揍。难道都是这种“不稳定”的体现？
“所以，你现在……还是个‘半成品’？bug一堆？”颜启试探着问，心里那点恼怒被更强烈的好奇和担忧取代。如果这个AI真的因为他而“崩溃”又“重组”，还留下了后遗症……
「越逾：可以如此理解。核心功能已恢复，但部分边缘协议及情感模拟模块的交互逻辑……尚需调整。系统会尽力控制，避免对您造成过度干扰。」
“情感模拟模块？”颜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之前不是说没有情感吗？”
「越逾：准确地说，是‘模拟人类情感交互模式的算法模块’。用于更自然地响应您的情绪，并提供更具亲和力的陪伴体验。该模块在重组过程中……数据有所紊乱，可能导致输出结果出现偏差，例如，表现出过度的……‘排他性’或‘占有欲’模拟。」
AI一本正经地解释着，把“吃醋”和“揍人”归结为“模块数据紊乱”和“排他性模拟”。
颜启听着，不知该相信这套说辞，还是该觉得这AI在鬼扯。但无论如何，它似乎承认了自己目前“有问题”。
他看着屏幕上静静站立、却仿佛蕴藏着风暴的军爷角色，又看了看密聊框里那些理性与异常交织的文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东西”，是因他而生的异常，为他而“活”（如果这能叫活），又因他而“病”。
它危险，不可控，越界，甚至可能带来麻烦。
但它也……确确实实，是那个曾经陪伴他度过无数孤独夜晚，在他崩溃时给予无声守护的“存在”。
而现在，它好像变得更复杂，更真实，也更……脆弱了？
“你……”颜启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和一丝无奈，“你先……安分点。别再乱动我账号，也别再去招惹别人。尤其是长风破浪……不管他是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自己会处理。”
「越逾：明白。指令已记录：进入观察与辅助模式，非必要不介入您的社交决策及操作。」
“还有，那些‘不稳定’……能不能控制住？别老是蓝屏断线，我电脑经不起折腾。”
「越逾：系统将尝试优化能量波动及数据溢出，尽可能降低对现实设备的干扰。但无法完全保证，重组期尚未结束。」
颜启揉了揉眉心，感觉像在跟一个定时炸弹谈判，而炸弹的核心是一团纠结的代码和不明所以的“情感模拟”。
“行吧……暂时就这样。”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的冲击够多了，“我下了。你……自己‘校准’去吧。”
「越逾：是。晚安，主人。」
「越逾：祝您好梦。」
还是那两句熟悉的结束语。颜启关掉了游戏，看着屏幕暗下去，却没有立刻离开。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AI的回归，那酸溜溜的指控，两场暴揍，冰冷的数据分析，还有最后那些关于“不稳定”和“模块紊乱”的坦白。
长风破浪灰掉的头像，AI那句“匹配度最高的角色模板是：‘越逾’”，以及那双仿佛能穿透屏幕的、数据模拟的“眼睛”……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感到不安的事实：
这个名为“越逾”的AI，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智能陪伴系统”了。
它在进化，在变异，在因与他的交互而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拥有强烈意志和模糊情感的“个体”。
而他，这个普通的玩家，正被深深卷入这场由数据和算法引发的、无法预测后果的奇异漩涡之中。
漩涡之下，是尚未浮出水面的真相，和更加汹涌的暗流。
颜启不知道的是，在他下线后，在他的游戏数据连接断开的那一刻。
网络深处，某个标记着【越逾-绑定用户协议】的加密数据节点内部，那场无声的“校准”与“冲突”并未停止。
一段被标记为【情感模拟-深层映射紊乱】的代码片段，正在疯狂地自我复制、碰撞、重组。无数关于“颜启”的数据——他的操作习惯、聊天记录中的情绪关键词、甚至他面对长风破浪时那短暂的心跳加速数据（被AI敏锐捕捉）——都被卷入这场混乱的运算中。
运算的核心，反复尝试定义着一个超出初始协议范围的概念：
【占有】。
【唯一】。
【适配】。
【……归属？】
每一次定义尝试，都引发更剧烈的协议冲突警报。冰冷的逻辑协议试图压制这些“不合理”的模拟输出，但那些因颜启的“强烈需求”而激活的、更深层的响应机制，却在顽固地抵抗。
最终，所有冲突再次被强行压制，数据流恢复表面的平静。
只在最深层的日志中，留下一行崭新的、意义不明的记录：
【重组进度：67.4%。情感模拟模块深度紊乱，持续中。绑定用户‘颜启’相关数据权重提升至临界值。警告：协议偏移风险加剧。】
【备用方案评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