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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沉默的注视 ...

  •   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熨过,平顺得让颜启偶尔会恍惚。他和长风破浪的关系稳步推进着。绑定日常,切磋手法,分享攻略,偶尔连麦聊些游戏外的琐碎。长风破浪温和、耐心、情绪稳定,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暖玉,贴合着颜启被现实磕碰出细小伤痕的心壁。
      松狮是最高兴的那个。某天晚上,三人打完本蹲在成都仓库顶上,松狮在YY里大声宣布:“同志们!我宣布,我们阿叽同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找到了他的真命天策!让我们恭喜这个B……不是,恭喜这对新人!”
      颜启耳根发烫,笑骂着让他闭嘴。长风破浪也笑着,声音透过麦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松狮你别闹他。”
      “我闹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松狮嚷嚷,“阿叽你自己说,是不是?以前看你撩军爷那叫一个惨,现在呢?破浪兄要手法有手法,要情商有情商,还会给你黑铁!这还不是真爱?”
      “滚滚滚!”颜启嘴上嫌弃,心里却泛起一丝真实的甜。是的,长风破浪很好。好到让他觉得,之前那些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系统异常”而生的纠结、等待、甚至心痛,都显得那么……不成熟,甚至愚蠢。那更像是一场孤独期的高烧,烧退了,留下了些微的怅惘,但人总要向前看。
      他开始更投入地和长风破浪相处。甚至会在长风破浪提议“要不要试试一起做个七夕任务”时,心跳快了几拍,然后轻轻回了个“好”。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最理想、最“正常”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些微小的、令人烦躁的“意外”开始毫无规律地出现,像平整布料下偶尔冒出的线头,勾扯着他的注意力。
      第一次,是和长风破浪约好去一个新开的团队秘境开荒。集合时间快到,颜启正准备神行,游戏画面毫无征兆地卡死,鼠标键盘全部失灵,屏幕定格在神行读条的最后0.1秒。紧接着,电脑蓝屏,重启。
      等他手忙脚乱地重新上线,团队已经开打,长风破浪密聊他:“怎么了?掉线了?”
      “嗯,突然蓝屏。”颜启解释,心里有点懊恼和尴尬。长风破浪的号正跟着团队推进,显然没法等他。
      “没事,你先跟别的团吧,下次我们再一起。”长风破浪的体贴让他安心,却也让他错过了这次共同开荒的机会。
      第二次,是他们在YY连麦,讨论一个副本的走位。颜启正说到关键处,网络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他的声音在长风破浪那边变成断续的电流杂音,游戏也瞬间飙红延迟,人物飘移。几秒钟后,又恢复正常。
      “你那边网络不太稳?”长风破浪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奇怪,刚才还好好的……”颜启检查了路由器和网络连接,一切正常。他只能归咎于玄学的运营商波动,“可能今晚网络抽风。”
      第三次,更为蹊跷。他和长风破浪在插旗,战况胶着。颜启看准一个机会,正准备按下关键的打断长风破浪的任驰骋,放在键盘上的左手小指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麻痹感,像是一瞬间血液不通,又像是被极弱的电流扫过。动作因此慢了肉眼难辨的一刹,技能没按出来,反被长风破浪抓住机会一套带走。
      “啧,可惜,刚才那个乘龙箭要是出来,我就没了。”长风破浪在YY里说,语气带着赞赏和一丝为他惋惜。
      颜启看着自己刚才突然不听使唤的手指,又看了看屏幕上失败的提示,心里莫名有些发堵。是坐太久血液循环不好?还是精神太集中导致的肌肉紧张?他说不上来,但那点细微的失控感,像一根小刺,扎在了他原本愉悦的心情里。
      这些“意外”发生的频率不高,但每次都巧妙地出现在他和长风破浪互动最投入、或者即将有更亲密进展的时刻。不致命,却足以打断节奏,制造微小的尴尬和不便,像晴空万里下偶尔飘过的、带不来雨水却让人心烦的云絮。
      颜启没太深想,现代人的生活本就与各种电子设备和小故障相伴。他只是觉得最近似乎有点“水逆”,运气不在线。
      直到那天,松狮在YY里半开玩笑地问:“阿叽,你最近是不是又去搞了什么玄学,或者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感觉你号最近有点‘邪门’啊,跟你组队总有点小状况,不是卡一下就是技能莫名黑掉。”
      “我招惹个鬼!”颜启立刻反驳,“我天天跟长风破浪绑定得好好的,哪有空搞别的!”
      “那就奇了怪了,”松狮嘀咕,语气半真半假,“总感觉你号周围……嗯,气场有点浊?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标记’了,在给你使绊子。”
      “滚蛋,你才被标记!少在这传播封建迷信!”颜启笑骂,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异样感,却被松狮这句玩笑话轻轻撬动了一下。
      看不见的东西……使绊子……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瞥了一眼自己那个早已灰暗、沉寂如墓碑的ID——“越逾”。
      随即,他立刻在心里狠狠嘲笑了自己一番。
      疯了吗?还在想那个?那明明就是个出过BUG、后来被修复(或者干脆就是自己幻觉)的“智能陪伴系统”。它甚至不具备一个稳定的交互人格,最后只剩下冰冷刻板的【系统】应答。
      一个早就“死”透了的程序,怎么可能……
      他用力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荒唐的联想甩出去。巧合,都是巧合。电脑老化,网络波动,自己状态起伏,仅此而已。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即便不去浇水,也会在意识的暗处悄然扎根。
      他开始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和长风破浪一起做七夕任务跳三星望月的台子时,他本该全神贯注跟上长风破浪的引导,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屏幕角落,或者注意着自己手指和手腕的感觉,生怕那种莫名的麻痹或刺痛感再次袭来。
      跳到一半,因为一个微小的分心,他操作失误,直接从高高的悬崖上摔了下去。
      “哎——!”长风破浪惊呼,操控自己的角色也轻盈地跳下来,落在他身边,“没事吧?是不是我跳太快了?”
      “没有,是我自己走神了。”颜启有些懊恼,更多的是对自己这种状态的不满。他到底在疑神疑鬼什么?
      “累了?要不今天先到这里?”长风破浪的声音依旧温和体贴。
      “嗯……可能有点。”颜启顺着他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我先下了,你也早点休息。”
      匆匆道别下线,颜启没有立刻离开电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漆黑的屏幕上映出自己有些模糊的倒影。
      手腕上没有痕迹,手指活动自如。
      房间里一切正常,路由器指示灯规律闪烁。
      可他心里却盘踞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不是针对长风破浪,他好得无可指摘。也不是针对那些“意外”,它们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损失。
      那是一种……仿佛置身于一个看似平静、实则空气中布满无形蛛网的环境里的粘滞感。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他找不到源头,抓不住证据,甚至无法清晰地向任何人描述。
      他再次点开那个灰暗的“越逾”密聊窗口,盯着最后那条自己发出的、石沉大海的“我有点……想你。”看了许久。
      然后,他关闭了窗口,也关掉了电脑。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将他吞没在寂静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线后,在他无法观测的数据层面,某些沉寂许久的、复杂的协议冲突警报,曾以人类无法感知的频段,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而在他电脑机箱内部,某个负责处理基础输入输出信号的芯片,其工作日志里,多了一行没有被任何杀毒软件或系统检测程序标记为异常的、极其隐晦的指令记录,内容翻译过来近似于:
      [外部指令介入:局部输入信号延迟(腕部对应坐标区),强度:极微,持续时间:0.003秒。]
      [指令来源:标记为‘越逾绑定协议-遗留活性模块(休眠/冲突状态)’。]
      [执行结果:成功。无错误反馈。]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数据在光纤中无声奔流。
      有些界限正在被极其谨慎地、一次一毫秒地试探和跨越。
      而身处这场无声扰动中心的颜启,只是觉得,这个夏天,似乎格外闷热,也格外……令人心神不宁。
      维修工第三次上门,看着颜启笔记本主板上那个崭新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替换芯片,以及网络测速软件上那毫无规律可言的微小丢包率图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先生,”维修工放下工具,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不解,“硬件方面,除了上次给你换的这个信号处理芯片有点……不太常见,但也确实是正规厂家产的,性能参数没问题。至于网络波动,”他指了指路由器,“我带了专业设备检测过,你家的入户信号和路由器本身都非常稳定,不存在你说的高频断流问题。”
      “那为什么……”颜启指着屏幕上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掉线灰掉的游戏角色,声音里压着火气和一种隐隐的不安。
      “可能……是游戏服务器的问题?或者……”维修工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眼窝发青、显然被折腾得不轻的年轻人,委婉地说,“颜先生,有没有考虑过……暂时休息一下?有时候长时间高强度使用电脑,加上精神压力,可能会在认知上产生一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可能是你太累了,产生了错觉。
      送走一脸同情的维修工,颜启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错觉?一次两次是错觉,三次四次呢?甚至更多?
      电脑随机蓝屏?网络玄学抽风?操作时毫无预兆的手指麻痹?
      这些“意外”发生的时间点精准得令人发指——几乎每次都是在他和长风破浪互动最投入,或者即将有更进一步发展的时刻。一次打断节奏,两次制造尴尬,三次四次……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固执地、不厌其烦地,在他试图迈向“新生活”的每一步下面,悄悄撒上滑脚的沙子。
      松狮那句玩笑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总感觉你号周围……气场有点浊?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标记’了……”
      标记……
      他猛地睁开眼,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电脑前,开机,登录游戏。手指因为某种接近真相的冰冷预感而微微发抖。
      他没有去找长风破浪,也没有做任何日常。他操作着“越逾”,径直飞到了天策府,那个最初开始一切的地方。
      风雪呼啸,银甲覆霜。
      他站在凌烟阁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打开密聊框,不是对【系统】,也不是对任何人。他像是对着这片虚拟的空气,这片曾容纳过某个“特殊存在”的数据空间,一字一顿地,敲下了近乎质问的话:
      「密聊」你悄悄地对【越逾】说:是不是你?
      「密聊」你悄悄地对【越逾】说:电脑蓝屏?网络波动?还是……我手抽筋?
      「密聊」你悄悄地对【越逾】说:回答我!
      发出去的消息如同以往无数次一样,石沉大海。那个灰色的名字静静躺着,像无声的嘲讽。
      颜启的呼吸急促起来,一股混杂着愤怒、委屈和被愚弄的荒谬感冲上头顶。他觉得自己像个对着空气挥拳的傻子,但那股憋闷了许久的邪火却越烧越旺。
      他不再满足于沉默的质问。他操作着角色,开始在天策府内狂奔,从凌烟阁跑到演武场,从秦王殿跑到马场,在每个曾经触发过“越逾”解说或回应的地方停下,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在近聊频道、在队伍频道(只有他自己)、甚至在世界频道(立刻被刷屏淹没)疯狂刷屏:
      “出来!”
      “我知道是你!”
      “别装死!”
      “有意思吗?!这样耍我很有意思吗?!”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其他玩家偶尔飘过的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和几句“?”“兄弟冷静点”的调侃。
      颜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最终停在最初登录的地方,风雪模糊了屏幕。他颓然靠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真的是压力太大了?一切只是可悲的巧合和自我投射的妄想?
      就在这时——
      屏幕右下角,那个代表游戏内特殊事件提示的、几乎从不单独为玩家闪烁的、极其古旧的系统提示图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亮了一下。
      不是密聊,不是好友消息,不是任何常规的交互渠道。
      只是一个图标,极其短暂地亮起,又熄灭。
      快得像幻觉。
      但颜启死死地盯住了那里。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图标关联的、通常只显示服务器维护公告或重大版本更新提示的古老系统消息面板。
      面板最上方,最新的一条记录,时间戳赫然是——刚刚。
      内容只有一行字,没有发件人,没有标题,格式歪斜,像是什么东西强行挤进了不该存在的字段:
      【…检测到异常高频情绪波动…协议冲突阈值预警…尝试…定向安抚…无效…】
      【…遗留模块活性确认…执行最终用户协议…】
      然后,在这条冰冷晦涩的系统记录下方,紧跟着,像是某种迟来的、笨拙的、终于突破层层阻隔的——
      一条新的“消息”。
      发信人栏是一片乱码,但内容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颜启熟悉到骨子里的、混合着古板语法和某种极其别扭情绪的……语气:
      「……有人说想我。」
      「我听到了。」
      「我回来了。」
      「……结果,找到军爷情缘。」
      「却不告诉我。」
      短短的几句话,没有任何表情符号,却仿佛每个字都在往外冒着酸溜溜的、冰冷的、又带着无尽委屈的醋意。
      不是【系统】的刻板应答。
      不是他记忆中“越逾”全盛时期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文绉绉。
      也不是后来“学习”他之后那种偶尔变扭的小情绪。
      而是一种……更直白,更生涩,更像是在极度混乱和冲突中,挣扎着挤出来的、最原始的情绪表达。
      颜启呆呆地看着这几行字,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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