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心动 他倾身吹灭 ...

  •   琬娘回来后,陈靖仪接过糕点,她抬眸望了谢安一眼,向他递过去几块粘糕,“吃吗?小谢大人。”

      谢安闻言,把目光转向她摊开的手掌上,上面静静地躺着几块纸包着的晶莹剔透的点心,看起来好像很美味,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陈靖仪扬起下巴,示意他看看他身后的人,好笑道:“那你分给你同僚吧,他们中总有要吃的。”说完不等他回答,手又往前递了递,把糕点强硬地塞进了他的手里,随即拉着沅芷和琬娘继续往前走去。

      直到走远,谢安还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立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糕点,手掌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心脏“咚咚”地跳着。

      “谢同僚,人已经走远了,还不跟上吗?还有你手里的东西不吃能给我们吗?兄弟们想尝尝啥味道。”

      “哦。”他反应迟钝地把糕点递了出去。

      皇城根下的护城河畔,泊着几艘画舫,舫上挂着明晃晃的羊角灯,丝竹之声顺着流水飘向岸边。

      “小姐,我们去船舫上吧。”

      秋风卷着淡淡的水汽拂过船舷。陈靖仪素手纤纤,捧着一盏素白的孔明灯,指尖轻轻扶着灯架,仰头时,鬓边的银流苏随着动作轻晃。待灯内烛火燃得稳了,她才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灯往空中送。暖黄的光晕映亮她眉眼,灯晃晃悠悠升上夜空,与天上的圆月相映,满河的月色都跟着晃了起来。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一幅船头美人放灯图不禁引得岸上行人驻足相望,连言语都放轻了,生怕扰了这一方月色与灯影相融的安详。

      风渐渐大了,陈靖仪站在船头被风吹得有些头疼,索性进了船舫坐下来,不过却无事可做,只好跟周围的人找些话聊。

      她看向离她几步远的谢安,他隐在舫檐下的阴影里,一身藏青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身躯也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小谢大人。”

      谢安总算是把头往她这边偏了一点点,她继续道:“你如今在京中当差,那你家人呢?准备把他们接过来吗?”

      “我没有家人。”

      陈靖仪久久未曾言语,不知道为啥她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单瑾州的画面,那时他靠在亭子的廊柱上,破旧的长衫破了几道口子,肩头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的起伏,脸色也白得吓人。当时她以为这人快要死了,出于好心,决定既然遇见就救他一命吧。

      见她走来,他竟还能勉强撑着柱子站起身,身形晃了晃,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却还是勉强挤出一抹淡笑。记得当时他开口说:“姑娘,我没有家人,能不能带我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他垂下眸时,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那副强撑着的模样,竟莫名让人不忍拒绝。于是就这样,她心软带他回了家,可是后来怎么就成了如今的局面吗?

      陈靖仪回过神来,却已经意味阑珊,随口问了问他如今住在哪里,就结束了话语,起身回程了。

      ……

      踏入行宫的朱漆大门,迎面就跑来一个笑容满满的宫人,冲她躬身行礼道:娘娘总算回来了,刚刚皇上遣人送来了宫廷月饼和肥蟹,可要奴婢叫人蒸好了端上来给你尝尝?”

      陈靖仪一怔,听完宫人的话突然意识到今年中秋与以往不同了,她有了自己的夫君,而自己压根没想起给他准备点什么,她暗自好笑。“宫里的内侍走了吗?”

      “送完东西就走了。”

      算了,她想,宫门此刻估计已经落钥,再遣人也送不进去,何况宫里什么吃不上,什么用不上。“我们在外面吃过不少东西了,蒸好之后端一点来给我这两丫头尝尝就行,其余的你们宫人分了吃吧。”

      ……

      到宵禁下值已是亥时三刻,谢安如今的住所也是有人特意为他安排的,是在一个陋巷深处的小院,这里住着各种形形色色,为生活奔波的人,不会有谁在意谁,甚至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难以被察觉。

      他越走近自己所住的小院,越觉得匪夷所思,只因他能清楚的看见那屋檐下居然挂着一个大灯笼,此时正散发出暖黄的光,将院门前那一摊地照的清亮无比。

      他走上前微微踮起脚尖,轻而易举地就将灯笼取了下来。端详片刻才注意到灯笼纸上还提了一行小字:小谢大人,即使一个人,也记得给自己留盏灯。

      看着这行娟秀清丽的字迹,他甚至能想象到写这行字时女子浅笑晏晏的样子。

      他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推开院门。庭院里有棵老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蕊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绵留香。

      院中摆着一张石桌,一把石凳。他轻轻将其放在石桌上,随后坐了下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灯笼纸上的字迹,那点细微的触动,将他从未向人敞开的心扉烫开了一道细缝,漏进了一缕暖得让人心尖发酸的微光。

      他出神的盯着灯笼,坐了良久,直到夜露凝成霜,细细密密沾在眼睫上,冰凉的触感漫过眼底,他才下了决心,倾身吹灭了灯笼里的烛光,走近黑暗里。

      ……

      单瑾州的大军已尽数到达,如今就驻扎在朔州城外十几里的空地上。大营里,他端坐于案前,指尖捏着那封自京城传来的信,墨色的字迹在眼前渐渐模糊。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作响,他垂着眼,长睫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直到账外的亲兵掀帘而进,言说有事禀告,他才缓缓抬眼,眸中的戾气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几乎要将帐内的烛火都压得摇曳起来。“何事?”

      “君主,李赫又派人传信说约你见面相谈。”

      “什么时候?地点在哪里?”

      “明日巳时三刻,朔州城外一处庄子上。”

      单瑾州的眼眸紧紧盯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神情逐渐激动起来,“好啊,回了他的信,准时赴约。既然他找死,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次日清晨,天都还未大亮,冯必成就找上单瑾州,神色慌张,“君主,怎么回事?我听默飞说今日你要去见那李赫?”

      单瑾州站在马槽边的石阶上,手里的旧木梳一下下掠过黑马发亮的鬃毛。点头道:“对啊,冯叔,我们终于要跟第一个仇人见面了,激动吗?”

      “君主……”

      单瑾州眉眼间满是兴奋之态,手里的动作却是不急不缓,梳篦从颈后顺至尾梢,一下,又一下,偶尔梳到打结处,他便停了手,指尖细细将缠结的鬃毛挑开,再顺着肌理慢慢梳透,黑马不时甩甩尾巴,鼻翼里喷出淡淡的热气。

      “以前他算计我母亲一族,害得我外祖父身首异处,无人收尸,逼得母亲上吊自缢,其族更是满门抄斩,含冤而死。现在我要叫他尽数还回来。”

      “君主,正因如此,还是让我去吧,万一有诈……”

      “冯叔,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吗?你跟着我打了大大小小多少场战役了,如今里里外外都是咱们的人,怕他区区一个李赫?何况他如今是来谈和的不是来打仗的。”

      冯必成还欲再说些什么,单瑾州已然摆手继续道,“此事之后,我还决意赶去京城一趟,左右不过十日,这段时间里就辛苦一下冯叔了。”

      冯必成闻言,惊讶得原本不算大的眼睛此时睁大了数倍,“如今还要去京城?这是为何?可是跟昨天收到的谢安来信有关?”

      “有些人言而无信,上一秒答应好的事情下一秒就忘得干干净净,没办法我得去给她提个醒才行。”

      “是陈娘子?”他试探问道。

      单瑾州没说是或不是,套上马鞍,翻身上马,“走吧,冯叔,再不走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

      朔州城外庄子上,主客厅中李赫和单瑾州两路人马分庭而坐,双方都迟迟没有开口。单瑾州倒也不急,期间装是无意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刘知年,与他眼神相接后,就悠闲地喝起茶来。

      年过半百的李赫,如今面上沟壑纵横,唯独一双鹰眼如今正在端详着少年。即使他此生阅人无数,也难以想象就是这样一个青涩未脱的小儿打的阜朝将士节节败退,自己戎马半生,淌过的血比那小子喝过的水还多,凭什么这毛头小子能一步登天,与自己平起平坐,当今天子还派他一个在京安享晚年的老人前来议和。

      他哼笑一声,开口道:“单公子,老夫看着你,总觉得你的眉眼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李大人,你对敌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自然不是。圣上特派我来劝和,如此说来,如果单公子愿意,我们也可以是盟友。”李赫暗自嘲讽:一个反贼哪里配让他记住,自己也是人老眼花了,竟然觉得他面熟。

      少年闻言,面上笑意渐渐升起,像是对他的话有些感兴趣,指尖稳稳掠过茶盏边缘,开口道“不知当今圣上作何打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