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七月过 ...

  •   七月过去了。那道黑气再没有出现过,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向北方,橘猫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胖得像个橘色的球。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正常得像那个夜晚从未发生过。

      但周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林澍开始整理旧木箱。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擦拭,分类,重新收纳。那些用过的符纸、磨损的铜钱、空了的瓷瓶,他都没有扔,而是用红布包好,放在箱子的最底层。周树问为什么不扔,他说这些东西跟着他很多年了,舍不得。

      周树明白那种感觉。就像他口袋里那几根棒棒糖的塑料棍,明明已经没有用处了,但就是舍不得扔。

      八月的一个傍晚,林澍在窗前站了很久。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大师,想什么呢?”

      “想师父。”

      周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林澍的声音很轻,“他说,这条路不好走,一个人走更难。要是以后能遇到个愿意陪你的人,别把人推开了。”

      “你记到现在。”

      “嗯。”林澍转过头,看着周树,夕阳在他的眼睛里燃烧,“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但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现在呢?”

      “现在,”林澍看着窗台上的绿萝,看着桂花苗,看着蜷在沙发上打呼噜的橘猫,“现在觉得,有个人陪着,也不错。”

      周树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递给林澍。牛奶味的。

      “以后都有我陪着。”他说。

      林澍接过糖,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和夕阳的余晖混在一起,暖洋洋的。

      九月,沈夜来了。这次不是路过,是专程来的。他带了一罐好茶,一瓶好酒,还有一盒子城里的点心。三人在客厅里坐着,喝茶,吃点心,聊天。沈夜说发电厂那个“场”彻底散了,根基也拔了,以后不会再有问题。林澍问那个人呢——那个养东西的人。沈夜沉默了一会儿,说,死了。阵破的时候,反噬,没撑住。

      林澍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小师弟,”沈夜看着他,“你不会是在同情他吧?”

      “不是同情。”林澍放下茶杯,“是觉得不值。他害了那么多人,最后自己也搭进去了。图什么。”

      沈夜叹了口气,没有回答。橘猫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他摸了摸猫的背,换了个话题:“这猫又胖了。”

      “周树喂的。”林澍说。

      “你也没少喂。”周树在旁边抗议。

      沈夜笑了,看着两人拌嘴,眼神里有种很温和的东西。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这间屋子——窗台上的绿萝和桂花,沙发上的橘猫,茶几上的棒棒糖和书,还有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小师弟,”他说,“师父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很高兴的。”

      林澍没有回答。但周树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十月,周树他妈打电话来,说家里的柿子熟了,让他回去摘。还说小林要是没事的话,一起来。林澍说好。两人开车回去,周树他妈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林澍就拉住他的手,说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周树没给你好好做饭。周树在旁边喊冤,林澍笑了笑,说阿姨,他做得挺好的。

      他叫的是“阿姨”,不是“你妈”,但语气比上次自然多了。周树他妈听了,眼眶红了一下,赶紧转身去厨房端菜。

      吃完饭,周树带林澍去后院摘柿子。柿子树上挂满了果子,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周树爬上去摘,林澍在下面接。周树摘了一个最大的,扔下来,林澍没接住,柿子摔在地上,裂了。

      “你能不能看着点?”林澍说。

      “是你没接住好不好?”

      “是你扔歪了。”

      “明明是你手滑。”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阳光透过柿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周树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澍面前。

      “大师,”他说,“明年我们还来摘柿子吧。”

      “嗯。”

      “后年也是。”

      “嗯。”

      “大后年也是。”

      林澍看着他,阳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每年都是。”他说。

      周树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递给他。这次是草莓味的。林澍接过来,含在嘴里,甜味和柿子的香气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

      十一月,天气冷了。窗台上的桂花苗已经长成了小树,叶子密密麻麻的,把窗户都遮住了。周树修剪了一下,把剪下来的枝叶扎成一束,插在花瓶里,放在茶几上。林澍说桂花不是这么插的,周树说那怎么插,林澍拿过花束,重新整理了一下,把叶子去掉几片,把花枝的高低错开,弄好了放在茶几上。

      周树看着那瓶桂花,又看了看林澍的侧脸,忽然说:“大师,你插花比画符还认真。”

      林澍的耳根红了一下:“闭嘴。”

      周树嘿嘿笑了两声,没有闭嘴:“以后每年桂花开了,你都插一瓶好不好?”

      “你自己不会插?”

      “我插的不好看。你插的好看。”

      林澍没有回答。但那年冬天,茶几上的桂花一直没有断过。花开的时候插鲜花,花谢了插干花,干花枯了,周树又去买了几枝新的。林澍嘴上说浪费钱,但每次都会重新整理一下,让它更好看一点。

      十二月,又到年底了。周树在客厅里贴春联,挂灯笼。林澍坐在沙发上看书,橘猫趴在他腿上,呼噜声震天响。周树贴完春联,站在门口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问林澍:“大师,好看吗?”

      林澍抬起头,看了一眼:“歪了。”

      “哪儿歪了?”

      “左边比右边高了一厘米。”

      “一厘米你也看得出来?”

      “我画符的,眼力好。”

      周树把春联撕下来重新贴,这次贴得端端正正。他站在门口又看了看,转身问:“这次呢?”

      “正了。”

      周树走进来,在林澍旁边坐下。橘猫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上窗台,趴在桂花树旁边继续睡。窗外开始飘雪了,小小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桂花树的叶子上,落在绿萝的藤蔓上。

      “大师,”周树说,“过年跟我回家吧。”

      “又去?”

      “我妈说了,让你去。她说你太瘦了,要给你补补。”

      “我不瘦。”

      “你瘦。你看你的手腕,比我还细。”

      “那是骨架小。”

      “不管,反正你得去。我妈做了糖醋排骨,还有红烧鱼,还有你爱吃的腊肉。”

      林澍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看着他嘴角压不下去的弧度,忽然觉得,这个人,就是他的家了。不是这间屋子,不是这些花和猫,是这个人。是这个会给他做饭、会给他剥糖纸、会在他出门的时候说“我等你”的人。

      “好。”他说。

      周树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递给林澍。这次是橙子味的。

      “大师,新年快乐。”

      “还没到新年。”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林澍接过糖,含在嘴里。橙子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和窗外的雪光混在一起,清清亮亮的。

      “你也快乐。”他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窗台上的桂花树在雪光中泛着青翠的光泽,绿萝的叶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橘猫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继续睡。客厅里,春联红得耀眼,灯笼暖得人心,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含着糖,看着窗外的雪。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