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大佬被迫同居后真香了》枝忆序

22、第 22 章 腊月二

　　腊月二十八，两人又踏上了回家的火车。这次没有大包小包的年货——周树他妈提前说了，人回来就行，东西家里都有。周树还是偷偷塞了一盒林澍爱吃的桂花糕在包里，还有给爸妈买的围巾和手套。

　　车厢里比去年空了些，没那么挤。林澍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今年冬天雪少，地面是枯黄色的，偶尔有一片没化尽的残雪，像撒在土地上的盐。

　　“你爸妈会不会觉得我又来了？”林澍忽然问。

　　“什么叫‘又来了’？你本来就是家里人。”周树剥了个橘子，递了一半给他，“我妈上个月还打电话问你想吃什么，我说糖醋排骨，她说知道了。我爸把家里那间朝阳的卧室收拾出来了，说是给你住的。”

　　“我住你房间就行。”

　　“我爸说不行，他那屋太冷了，你怕冷。”

　　林澍接过橘子，没有说话。他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区，隧道一个接一个，光影在车厢里明灭交替。

　　“周树。”

　　“嗯？”

　　“你爸妈对我太好了。”

　　“那你就对他们也好啊。”周树说得理所当然，“以后每年都回来过年，给他们拜年，陪他们吃饭，陪我爸喝两杯。我妈喜欢有人夸她做饭好吃，你就多夸夸。我爸不爱说话，你就跟他下棋，他棋艺臭，但瘾大。”

　　林澍转过头看着他。隧道刚过，阳光涌进来，照在周树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

　　“好。”林澍说。

　　周树他妈果然做了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红烧鱼、炖鸡汤、腊肉炒蒜薹、蒸年糕，还有一大盘饺子。林澍叫了声“阿姨”，他妈应了一声，眼眶就红了，拉着他的手说又瘦了，然后瞪了周树一眼。周树无辜地举着手，林澍替他解围：“阿姨，不怪他，是我自己胃口小。”

　　“胃口小也要多吃。”他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这个我特意少放了糖，你尝尝。”

　　林澍咬了一口，肉质酥烂，酸甜适口，比他吃过的任何糖醋排骨都好吃。

　　“好吃吗？”他妈紧张地问。

　　“好吃。”

　　“那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周树在旁边吃着饺子，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他爸默默给他倒了杯酒，两人碰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除夕夜，周树他爸喝了点酒，话比平时多了些。他拍着林澍的肩膀说：“小林啊，周树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读书不行，工作也折腾，好不容易搞了个什么直播，我们也不懂。但有一点好，他心善，对人实诚。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准的人，也是一样。”

　　林澍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他带你回来过年，我们高兴。”他爸又喝了一口酒，“这儿就是你家，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想回来，门都开着。”

　　周树在旁边听着，鼻子有点酸。他偷偷看了一眼林澍，林澍低着头，耳根红红的，茶杯里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脸。

　　“谢谢叔叔。”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窗外鞭炮声炸响，电视里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周树伸出手，握住了林澍的手。六、五、四、三——林澍的手指微微收拢，回握了一下。二、一。

　　“新年快乐。”周树说。

　　“新年快乐。”林澍说。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窗户映得五彩斑斓。周树他爸靠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他妈去厨房煮饺子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手握着手，看着窗外的烟火。

　　“大师，”周树轻声说，“明年我们还在一起过年。”

　　“嗯。”

　　“后年也是。”

　　“嗯。”

　　“每年都是。”

　　林澍转过头，看着他。烟火的光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像一整个宇宙的星辰。

　　“每年都是。”他说。

　　初三那天，周树带林澍去县城逛庙会。庙会在老街上，人山人海，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套圈的、唱戏的，热闹非凡。周树给林澍买了一个糖人，是一只小兔子，林澍拿着看了半天没舍得吃。周树说再不吃就化了，他才咬了一口，糖稀粘在嘴角，周树伸手帮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嘴唇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走吧，那边还有猜灯谜的。”周树收回手，耳根红透了。

　　林澍跟在他后面，含着糖兔子，嘴角弯了一下。

　　猜灯谜的摊子前围了一圈人，周树挤进去看，谜面是“一把刀，顺水漂，有眼睛，没眉毛”，打一动物。他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回头问林澍，林澍说鱼。摊主说对了，奖了一个小灯笼。周树提着那个红彤彤的纸灯笼，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林澍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个孩子。

　　但就是这个像个孩子的人，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冲到他前面，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握住了他。

　　“周树。”林澍叫住他。

　　“嗯？”周树回过头。

　　林澍走上前，帮他把领子翻好——刚才挤人群的时候翻起来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遍的事。周树站在那里，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走吧。”林澍说，“回家。”

　　“好。回家。”

　　初五，两人告别了周树的父母，踏上返程的火车。他妈给塞了一大包东西——腊肉、香肠、辣椒酱、冻饺子，还有一袋子自家种的红薯。林澍抱着那包东西，说了好几遍谢谢，他妈拉着他的手说：“小林啊，下次回来提前说，阿姨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好。”林澍说。

　　火车开了，周树他爸他妈站在站台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模糊的小点。林澍一直看着窗外，直到那些小点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舍不得？”周树问。

　　“嗯。”林澍转过头，“你爸妈真好。”

　　“也是你爸妈。”周树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澍看着他，看了很久。车厢里很吵，有人在打电话，有小孩在哭闹，有乘务员推着小车喊“啤酒饮料矿泉水”。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传不到林澍耳朵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周树那句话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也是你爸妈。”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包沉甸甸的年货。腊肉的油脂渗出来，在纸袋上印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辣椒酱的瓶子歪了，他扶正，把红薯往旁边挪了挪，让纸袋平衡一些。

　　“周树。”他说。

　　“嗯？”

　　“明年，我们还一起回去。”

　　周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每年都一起回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小桌板上，把那一袋年货照得暖洋洋的。红薯的皮上还沾着泥土，辣椒酱的瓶子上凝着水珠，腊肉的油脂香混着车厢里泡面的味道，说不出的亲切。

　　林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递给周树。橙子味的。

　　“给你。”他说。

　　周树接过来，含在嘴里，橙子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看着那些炊烟袅袅的屋顶，看着那些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

　　有家在，有人等，有一个人坐在身边，含着糖，看着同一片风景。

　　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跑着，带着他们穿过平原，穿过山丘，穿过一个个小站和城镇。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金红色。周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里含着那根还没吃完的棒棒糖，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稳定的呼吸和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轻轻地把他的头拨到一边，靠在一个不软不硬的地方。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澍的侧脸——他靠在了林澍的肩膀上。林澍没有看他，正看着窗外，夕阳在他的眼睛里燃烧，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照得温暖而明亮。

　　周树没有动，又闭上了眼睛。肩膀的弧度刚好，温度刚好，连呼吸的节奏都刚好。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不需要更多。

　　火车继续向前，带着他们回家。那个有绿萝、有桂花、有橘猫、有旧沙发和无数棒棒糖棍的家。那个有人在等、有人会回来、有人会说“欢迎回家”的家。

　　周树含着已经化完的糖棍，在火车的摇晃中，在林澍的肩膀上，安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