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冬至之 ...
-
冬至之后,日子像被冻住了,过得分外慢。周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窗台上的绿萝和桂花浇水,然后去隔壁敲门,问林澍想吃什么。林澍通常还在被窝里,声音沙哑地说“随便”,周树就自作主张地煮两碗馄饨或者下两碗面,端过去,两人面对面吃了,一个去直播,一个去看书。
橘猫彻底成了302的编外居民。它白天睡在林澍腿上,晚上睡在周树给它买的猫窝里,偶尔半夜精神了,在客厅里跑酷,把林澍的符纸撞得满地都是。周树第二天过来看到一地狼藉,赶紧弯腰去捡,林澍坐在沙发上说“不用捡,反正也要重新画”,但嘴角有一个忍俊不禁的弧度。
元旦前夜,周树做了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两人坐在餐桌前,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烟花和鞭炮声,橘猫被吓得钻到沙发底下不肯出来。周树倒了两杯果汁——林澍不喝酒,他也就陪着不喝——举起来说:“大师,新年快乐。”
林澍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许个愿?”
“没什么愿望。”
“那你帮我许一个。”
“你自己不会许?”
“我的愿望跟你有关,所以要你许。”
林澍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认真地说:“那就愿你明年少做点饭,少洗点碗,少操点心。”
周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什么愿望?这不是把我往外推吗?”
“不是往外推。”林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是让你别太累。”
周树低头看着那块排骨,眼眶忽然有点热。他大口扒饭,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含含糊糊地说:“不累。给你做饭,一点都不累。”
林澍没说话,但给他又夹了一块。
元旦过后,天气更冷了。周树在302加了一床电热毯,铺在林澍床上。林澍说不用,他怕热,周树说你是怕冷不是怕热,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林澍辩不过,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电热毯开了最低档,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周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档位调高了两档,他暖得在被窝里不想出来。
周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被林澍用靠垫砸了两下。橘猫被吵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上窗台,趴在绿萝旁边继续睡。
一月中旬,林澍接了一个电话。挂掉之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怎么了?”周树问。
“沈夜。”林澍说,“他那边出了点事,让我过去帮忙。”
“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需要两个人。”
“我跟你去。”
林澍转过头看着他。周树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你这次别想甩掉我”的坚定。
“你的蛰息练得差不多了。”林澍说,“可以试试。”
周树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他跑到自己屋,把那个落了些灰的双肩包翻出来,开始往里面塞东西——手电、充电宝、保温杯、压缩饼干、创可贴、消毒喷雾。林澍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带件厚衣服,那边比这边冷。”
“好!”周树又翻出一件冲锋衣塞进包里。
沈夜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等他们。这次的事情确实不大,一个老宅子里闹东西,沈夜一个人也能处理,但需要有人在外面压阵。周树主动揽了压阵的活,林澍和沈夜进去,他在外面守着。两个小时之后两人出来了,身上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沾多少。沈夜看到周树严阵以待的样子,笑了笑说:“小师弟,你这朋友比你有意思。”
林澍没理他,走到周树面前说:“走吧,回去了。”
“这么快?不吃个饭再走?”
沈夜在旁边说:“就是,难得来一趟,我请你们吃饭。镇上有个馆子,鱼做得特别好。”
三人去了那家馆子,点了酸菜鱼、水煮牛肉、炒时蔬和一个汤。沈夜很健谈,说了很多林澍小时候的事——怎么被师父捡回来的,怎么哭着不肯学画符,怎么偷偷把师父的朱砂换成红墨水,害得师父画了半天的符全废了。周树听得津津有味,林澍在桌子底下踢了沈夜好几脚,沈夜面不改色,继续说。
“还有一次,”沈夜夹了一块鱼肉,“他练功走火入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出来。我和大师兄急得要死,撬开门进去,发现他坐在地上,旁边一堆棒棒糖的棍子,嘴里还含着一根。问他怎么了,他说‘饿了’。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随身带糖的习惯。”
周树转头看着林澍。林澍的耳根红透了,低着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周树忍着笑,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大师,吃鱼。”
“……嗯。”
吃完饭,沈夜送他们到停车场。他拍了拍林澍的肩膀,又看了看周树,笑了笑。
“小师弟,有人陪着,挺好的。”
林澍没说话,拉开车门上了车。周树跟沈夜握了握手,说:“沈哥,有空来我们那边玩。”
“好。你们也常来。”
回去的路上,林澍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周树开着车,心情很好,嘴里哼着歌。
“大师。”
“嗯。”
“你小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闭嘴。”
周树笑着把音乐的音量调大了一点。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流动的光影。林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大师,”周树又说,“以后每年都去沈哥那里吃鱼吧。”
“嗯。”
“带上猫。”
“它晕车。”
“那就给它吃晕车药。”
“……随你。”
周树笑得更开心了。车子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出现在窗外。公寓楼的那扇窗户亮着灯——他出门前特意留的。橘猫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大概又在沙发上睡觉。
停好车,两人上楼。橘猫听到脚步声,在门后喵喵叫着。周树打开门,它蹭地窜出来,绕着两人的腿转了两圈,然后跳上鞋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它是不是又胖了?”林澍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背。
“没有。毛厚。”
“毛厚也不是这个厚度。”
“……好吧,是胖了一点点。”
林澍抱起猫,走进客厅。周树跟在后面,把门关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烟花还没有散尽。橘猫在林澍怀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周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林澍抱着猫,站在窗前,月光和城市的灯光一起落在他身上,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大师,”他轻声说。
“嗯?”
“新年快乐。”
“元旦已经过了。”
“那就提前祝你明年新年快乐。”
林澍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整条银河。
“你也是。”他说。
周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人一猫,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和烟花,安静地迎接新的一年。
窗外是喧嚣的世界,窗内是安静的港湾。绿萝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桂花苗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橘猫在温暖的怀抱里打着呼噜。而他身边的那个人,含着棒棒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只属于他的弧度。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