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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天气渐 ...

  •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窗台上的绿萝疯长,藤蔓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板。周树找了几根绳子,在墙上钉了钉子,把垂下来的藤蔓牵引着往墙上爬。绿萝倒也争气,顺着绳子一路攀上去,不到半个月就在那面空墙上铺开了一片油亮的绿意。

      林澍对此没说什么。他只是偶尔在看书的时候抬起眼,目光从那片绿意上掠过,然后又落回书页上。但周树注意到,他给绿萝浇水的次数变多了。以前是周树隔三差五过来浇一次,现在林澍自己也会端着水杯,把剩水倒进花盆里。

      自从筒子楼那晚之后,周树在302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初是送饭,送完也不走,赖在沙发上看书——当然不是什么高深的古籍,就是些闲书,林澍书架角落里翻出来的旧小说。后来干脆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搬了过来,说是自己屋里空调坏了,这边凉快。

      林澍没有赶他走。

      有时候周树打游戏会戴耳机,但太投入时还是会喊出声来。每到这时林澍就会从书页上抬起眼,淡淡地看他一下。周树立刻压低声音,嘿嘿笑着道歉,过不了半小时又故态复萌。如此反复,林澍似乎也习惯了,后来连眼皮都懒得抬。

      有一天周树直播到一半,电脑忽然蓝屏。他折腾了半天也没弄好,急得抓耳挠腮。林澍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报错代码,说了句“电源供电不稳,换个插座”。周树半信半疑地换了,居然真的好了。

      “大师你还懂这个?”周树瞪大了眼睛。

      “不懂。”林澍回到沙发上,拿起书,“猜的。”

      周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侧脸,总觉得他在胡说,但也没证据。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没有灵异事件的时候,林澍就是一个安静得过分的年轻人,看书,画符,擦剑,吃糖。周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那些邪祟鬼怪,没有那些半夜三更的电话和紧急出动,林澍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点发闷。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天气热得像蒸笼。周树煮了一锅绿豆汤,冰镇好了端过去。推开门,发现林澍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书,而是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

      “大师?”周树把绿豆汤放在桌上,“怎么了?”

      林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某条信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有个活儿。”他说,“在外地。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外地?”周树来了精神,“哪儿?我跟你去!开车还是坐车?”

      林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周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这次可能比较麻烦。”林澍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在桌上,“去的地方很偏,条件也差。你不一定要去。”

      周树立刻急了:“大师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怕过条件差?筒子楼那么脏那么破我都去了!再说了,你一个人去外地,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照应多好?我开车,给你当司机,还能帮你背东西!”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生怕林澍拒绝。

      林澍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出发。早点休息。”

      周树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声应好,转身就要回去收拾东西。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碗绿豆汤往林澍手里一塞:“大师你把这个喝了,冰着呢,解暑。”

      然后他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林澍端着碗,站在窗前,看着对面303的门砰地关上,里头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柜。

      他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汤。熬得不错,放了冰糖,甜度刚好,还有一点淡淡的桂花香。

      第二天天刚亮,周树就来敲门了。林澍打开门,看到他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精神抖擞,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大师,早饭我买了,车上吃!出发吧!”

      林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帆布包,锁了门。

      目的地是邻省山区的一个小镇,开车要五六个小时。周树事先查好了路线,把导航设置好,稳稳当当地上了高速。林澍坐在副驾,手里拿着那个旧罗盘,时不时看一眼。出了市区之后,罗盘的指针开始有了微弱但持续的变化,指向东南方向。

      “委托人是什么人?”周树一边开车一边问。

      “一个老道士。”林澍说,“年轻时认识的。现在在一个小道观里守着,说是最近山里出了怪事,他一个人处理不了,让我去帮忙。”

      “道士?”周树有点意外,“道士不也是干这行的吗?还有他处理不了的事?”

      林澍把罗盘收起来,靠进椅背:“他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而且……这次的事情,可能不是寻常的鬼祟。”

      “那是什么?”

      林澍沉默了一会儿:“到了再说。”

      周树识趣地没有再问。他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很轻的纯音乐,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住胎噪的程度。林澍没有反对,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

      车子驶出高速,拐进省道,又从省道拐进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只剩下斑驳的光影洒在路面上。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和溪水的气息,比城市里好闻多了。

      周树放慢了车速,小心地绕过路上的坑洼和落石。他看了一眼林澍,林澍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神色比在城市里柔和了一些。

      “大师,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周树问。

      “来过。”林澍说,“以前跟着师父,走过很多山。”

      “师父?”周树心里一动,“你还有师父?”

      林澍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周树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

      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前方。转过一个山弯,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小的谷地,几间灰瓦白墙的房子散落在山脚下,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座半新不旧的道观,青灰色的墙,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

      周树把车停在道观门前的空地上。刚熄火,道观的门就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走了出来。他很瘦,头发全白了,扎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精神还好,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慈祥与精明。

      “小林!”老人看见林澍,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快步迎上来,“可算来了!路上辛苦了!”

      林澍下车,叫了一声“清风道长”。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周树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新奇——他还没见过林澍对谁这么客气。

      清风道长的目光落到了周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这位是?”

      “周树。”林澍简单介绍,“帮忙的。”

      “哦——”清风道长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林澍,又看了看周树,笑得皱纹都堆在了一起,“好好好,帮忙的好。来来来,先进来喝杯茶,歇一歇。”

      他转身领着两人往里走。周树凑到林澍耳边小声说:“大师,这位道长好像挺有意思的。”

      林澍没理他。

      道观不大,前后两进,前面是供奉神像的大殿,后面是生活起居的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清风道长让他们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去泡茶。

      周树环顾四周,道观虽然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摆着几盆兰花,长势不错。神像前的香炉里燃着香,烟气袅袅,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檀香味。

      “这地方真不错。”周树由衷地说,“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林澍没接话,但神色确实比在城市里放松了一些。他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清风道长端着茶壶出来,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是当地的山茶,味道清苦,但回甘很足。周树喝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道长,您说的那件事,”林澍放下茶杯,切入正题,“具体什么情况?”

      清风道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叹了口气。

      “大概是两个月前开始的。”他说,“后山那条沟里,一直有个山洞,很深, locals都不敢进去。我在观里住了二十多年,那洞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常。但最近,附近几个村子的老乡说,晚上能听到山里传出来怪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啸声。开始以为是什么野兽,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有胆大的后生结伴进山去看,走到半路就吓得跑回来了。”

      “看到了什么?”林澍问。

      “没看到东西。”清风道长的脸色凝重起来,“但他们说,到了那片林子附近,所有人同时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土地像是在呼吸一样起伏,还有人当场就吐了。回来后好几个人都病了,发低烧,做噩梦,梦到同一个场景——一片漆黑的地方,有东西在底下翻动。”

      他顿了顿,看着林澍:“我去看过一次。那个洞口,有气溢出来。不是普通的阴气,更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很久,现在开始松动了。”

      林澍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石桌的边缘。周树坐在旁边,听着这些描述,心里也有些发毛。能让一个老道士都觉得棘手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今晚我去看看。”林澍说。

      “我跟你一起。”周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

      清风道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澍,眼神里带着点笑意:“这小兄弟,胆子不小。”

      “他跟着。”林澍简短地说,没有多解释。

      清风道长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也好。多个人多个照应。不过晚上山路不好走,你们先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我去准备些干粮和清水。”

      他起身去了厨房。周树看着林澍,发现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沉凝,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大师,”周树低声问,“很危险吗?”

      林澍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次,你在外面等。”

      周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林澍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目光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好。”他最终说,“我在外面等。但你得答应我,有事就喊我,别一个人扛。”

      林澍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道观的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沙沙声。周树坐在石凳上,看着那道残阳一点一点沉入山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期待,紧张,还有一点隐隐的不安。

      林澍站在神像前,仰头看着那尊被香火熏得有些发黑的塑像,一动不动。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周树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他站起身,走到林澍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昏暗的大殿里,听着风吹过屋檐的声响。

      过了很久,林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周树。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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