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读心小哑巴后》系里扶桑

21、如梦初醒 所以心，已

　　余淼还在埋头做题。

　　蓝绾还没下班。

　　屋内只有她一个人。

　　最近余淼总在回家路上听见小区绿化带里传来几声翕动，但疲于学业的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小区里经常会有翻墙跳进来的流浪猫，这里的住户大多都知晓。

　　只不过今天她格外心不安。

　　余淼为了保存精力，连回到家里都不再使用读心能力，较真起来的话，就是她不想再把一切都看得太通透了。

　　有时候装作看不清真相也是一种脱身之术，而记得太清楚就成了一种残忍。

　　余淼起身，倒了杯开水，放在餐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水杯和手机之间游走，垂眸的瞬间，难掩失落。

　　一条系统的通知，海城今晚降雨量增高，即将进入梅雨季。

　　天气要变糟糕了，心情也是。

　　白开水寡淡无味，从未喝过酒的余淼突然很想对比这二者的区别，毕竟这样东西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姐姐变成从未见过的脆弱可怜，哭声都没有，只有滚滚热泪，滴在皮肤上。

　　像被灼伤。

　　所以海城降雨了，来浇灭一场火。

　　还得落一阵子呢，会不会走出雨季，就能忘记冬天的秘密。

　　余淼低下头，失神地盯着玻璃杯，里面的水因自己凑近时的呼吸而有了涟漪，整体都是那样透明，从杯子到水，全都好透明。

　　门口传来异响，“咔哒”一声，蓝绾有些湿润的前额出现在门口灯光里，她将“欢迎回家”的语音关闭，如今进来可以做到毫无声息。

　　蓝绾低着头，换鞋，掌面撑着墙壁的时候关上玄关的灯。

　　径直走向余淼，有人眼波流转，也有人视若无睹。

　　蓝绾顿住脚步，往客厅看了眼，余淼的试卷还摆在茶几上，好几个翻开的本子，笔记记满。

　　相较于室内，窗外已经变天了，阴沉沉的云压过来，好像要把一切都碾下去。

　　“辛苦了，做完题目早点睡吧。”蓝绾转头看她，如同往常一样笑得很温柔。

　　余淼盯着她的眼睛看，打着手语：你头发淋湿了，需要我帮你吹吹吗？

　　蓝绾愣了一秒，对于这一从前自己绝不会拒绝的事，终于还是第一次说了“不”。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蓝绾的手抬起来一半，又缓缓落下，她扭过头，往卧室里走，“过会洗个澡，吹了头就先睡觉了，最近比较累。”

　　“……淼淼，你也记得早些睡，天天这样拼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这句称呼，是蓝绾闭眼吐出的。

　　余淼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机械点头，而是跟上蓝绾的脚步。

　　蓝绾站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门口，一只手撑着额角，看着状态不算好。

　　灰色的天偏闪一道雷电，紧随而来的刺耳声响钻过来。

　　蓝绾下意识闭上双眼。

　　雷声没有意料之中那样吵闹。

　　她抬眼，耳朵上盖着温温热热的双手。

　　余淼在看见雷电的一瞬间闪身过来，捂住了她的耳朵，以至于即便是灰暗地带，她还是能和余淼近距离交换眼神。

　　蓝绾怕打雷，但从没自己亲口说过，是十三岁时余淼在雨季和蓝绾同枕共眠的时候，看见她在夜里不安地颤动身躯，睫毛扑闪。

　　所以，她记得的，记得蓝绾害怕什么，讨厌什么。

　　“我……我……”蓝绾从方才的惊恐中回过神，盯着余淼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余淼没什么动作，只是轻轻点头，等到蓝绾冷静下来，才打手语。

　　我知道你害怕雷雨天。

　　蓝绾自觉从未在余淼面前提起自己害怕闪电这件事，从缘由到事件本身，都没有提到过。

　　所以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于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余淼动用了特殊能力。

　　“你读到的吗？”带着些困惑，连着表情都变得虚。

　　余淼摇头，很认真地盯着蓝绾，在她的注视下，总觉得窗外的雨滴已经飘了进来。

　　尾指勾着，流畅诉出：我也希望我能读懂你的所有心声，但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你的内心都是空白的。

　　蓝绾总觉得，这样微妙的氛围早就已经超出了家人界限，可是望着余淼现在与自己齐高的模样，很多话都如鲠在喉。

　　她感觉喉咙有些生涩。

　　读不到就好，读不到就好，这样最起码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可是这句话，在这样近的距离，被余淼轻易捕捉了。

　　无声的人垂下脑袋，定定望着蓝绾紧攥着的手。

　　可能是我错了。余淼在心里想着。

　　“对。”蓝绾叹一声气，“我害怕雷雨天，因为那是我和初恋分手的时候。”

　　余淼的瞳孔骤然一缩，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姐姐昂起头，笑得比哭还要勉强。

　　“并不是我还在怀念记忆里的某个人，只是我总会想，为什么被抛弃的人，一直是我呢？”

　　蓝绾的表情在夜里有些难以捉摸，不像是难过，也不像是不甘，更像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静。

　　“你不用理解这种感觉，我也不希望你会有这种感觉。”蓝绾似乎意有所指，终于没有再躲避她的视线，而是轻柔注视回去。

　　余淼仿佛在这一刻，才明白蓝绾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雷雨天气，不是生命中某个人突然消失，也不是任何挂钩于她事业上的旁枝。

　　而是勇气。

　　缺乏这一品质，就会束手束脚，就会彷徨无措，就会看似坚强无比，却在感情上总是碰壁。

　　她也不希望自己被某个人抛弃。

　　余淼却不觉得自己还能被谁抛弃，毕竟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拜蓝绾所赐。

　　自己想要钱、名利、外物，甚至是爱，都要蓝绾给。

　　所以能够抛弃我的，世界上仅仅有你一个。

　　余淼半天没打手语，也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于是这一异常，让蓝绾开始反思自己说的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希望你有更好的未来。”

　　这话说得多么委婉啊。

　　余淼点头，打出一串复杂的、蓝绾没有见过的手语。

　　摩斯密码。

　　怎样的未来才是更好的未来，没有姐姐的话，我是见不到这样的未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果然，蓝绾并没有懂得这层哑语中的哑语，余淼为自己的狡猾找了个最好的拍拖。

　　意思是，你现在还不去洗澡的话，会感冒的。

　　蓝绾半信半疑点头，被余淼推着往浴室里走。

　　浴室灯开，蓝绾茫然探出半个头。

　　“我没带衣服，麻烦你啦。”笑眯眯的。

　　余淼盯着她那张在昏黄灯光下冷峻线条融成柔意的脸，止住了心跳的超速，转身打开她房间里的衣柜。

　　倒数第二个抽屉，里面是贴身衣物。

　　挂着的，是睡袍。

　　抽屉打开，余淼的手都颤，强逼着自己闭上双眼，随便拿了两件，捞了睡袍过去，站在门口，楞了几秒。

　　浴室里水声连绵，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水声还是雨声。

　　浴室门有半块是毛玻璃，蓝绾的动作模糊着在她眼前，无法出声，她只能轻轻敲两下门。

　　蓝绾似乎没听见。

　　她刚要继续敲门，忽而，水声停了。

　　门开一条缝隙，蓝绾探出一条白皙光滑的手臂，一门之隔。

　　浴室内的水汽氤氲着通过这条缝隙钻出来，余淼将她的衣物放在手心，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浓郁的香橙茉莉气息，这就是平常在蓝绾身上萦绕着的极似香水的味道。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悄然红了脸。

　　蓝绾知道的话，会说自己是小变态的。

　　“谢谢你，淼淼。”浴室内传来蓝绾低声的回敬。

　　门关，一阵微风拂过脸颊。

　　浴室内半天没有声响。

　　她们共同靠着那张有形似无的门，心跳隔着阻碍共鸣，一声又一声，比窗外的雨点还要密集。

　　这时候，有人轻声发出叹息。

　　只有一声。

　　还有一声，无声的。

　　余淼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挪着步子，缓缓坐在姐姐的床上，掌面贴着床单，柔软瞬间倾泻而上。

　　她茫然躺下，闭上眼，听着浴室内再一次响起水声。

　　天花板，比她的心境要更纯净。

　　所以心，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等到浴室声停，寂静的房间里连心跳声都能听闻，余淼从床面上爬起，很快逃离了蓝绾的房间，一直跑到自己的卧室，拿起小时候蓝绾送自己的布偶兔子。

　　抱在胸口，脸烫得吓人，刚才的种种，她只能不断提醒自己：一切都不是梦。

　　蓝绾从浴室出来，已经望不见余淼的影子，她望一眼窗外，雨还在落。

　　余淼给自己拿过来的贴身衣物，不是配套的。

　　她无奈摇摇头，蹲下，打开倒数第二个抽屉，拿上了相应的配套衣物，重新回到浴室。

　　其实当时自己根本没有开始脱衣，完全有时间重新出来把衣服拿上，但就是任性了一回，麻烦了余淼。

　　说不清这件事自己做得对不对，但在自己认为，如果要继续装傻，只有这一种办法。

　　假装还是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不逃避，不刻意。

　　那样就好了，长时间过去，孩子气的错误就不会再延续了，等到余淼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她对于她的感情和自己对蓝晴好的感情没什么本质区别。

　　只是依赖，并不是超越界限的爱情。

　　她比余淼年长，走过那么多路，自然知道对于她来说最需要的事情是什么，所以这件事上面，就当她先声夺人吧。

　　蓝绾换好衣服，才发现客厅的灯已熄了，余淼的房门下透出微弱光线。

　　睡吧，睡吧，早点睡下。

　　陈年的那些梦，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