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圣诞结 摇一摇，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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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十二路公交已停运。
余淼还茫然地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握着手机，却很长时间都没再得到蓝绾发过来的消息。
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
下个月，她就要成年了，高考也只有半年左右的时间。
但还是因为这些很小的事情而独自生闷气。
属于自己的副座换了人，和第三个人吃饭，还看见蓝绾完全把自己撇在一边，与又一位畅聊无阻。
余淼按亮手机，点开和蓝绾的聊天界面，扣字：知道了。
挣扎了一秒，还是加上了一贯的称呼：姐姐。
知道了，姐姐
蓝绾秒回：还没到家吗？
余淼有些愣，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九点，整理好那些名为失落的情绪，打开滴滴出行，打了个车。
很快有司机接单，近期好评清新车。
她望着霓虹侵蚀黑暗，把这座城市照得亮堂堂，忽然想起蓝绾把她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微微飘雪，很明媚的一个瞬间。
至今她仍然不知道当初蓝绾把她带回来出于什么想法，她只是一个说不了话的哑巴，也在芸芸众生中不算出奇，怎么会有人像挑选宠物一样一眼就锁定她。
她又勉强笑了一声。
姐姐如果知道她拿宠物与自己作比，估计会忍不住数落她。
她给蓝绾回第一条消息——
我马上回来了。
即刻，蓝绾的消息同步过来。
【今天外面很冷】
余淼还在等她的下文，但很可惜，这句话封了她们的对话。余淼完全没想到要回复什么，只是看着手机上刚打到的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是余淼第一次这么别扭，每种行径都像青春期内叛逆的小孩。
一生气扭头就走，等着夜班公交一趟一趟路过，就是不上车。宁愿挨冻，也要佯装自己很冷静，回复消息明明带刺，一会还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
如若做到这个份上蓝绾还察觉不到自己的异常才真的是有鬼了。
一辆银白色的车停在站台，车窗摇下来，一道比较细的女声钻过来——
“余淼，上车。”
被叫到名字的人下意识心一惊，缓缓抬头，手塞在口袋里，唇张开，吐出一口白气。
位于主驾的蓝绾紧皱着眉，脸色并不自然，微微颔首，再次喊她：“余淼，上车。”
这次的语气有些冷，让余淼觉得比现在的天气冷多了。
余淼走过去，却打开的是后座的门。
这一行为被主驾上坐着的女人制止，她按了锁门键，转头盯着神色慌乱的余淼，做了个偏头看副驾的动作。
“你平时坐后座吗？”蓝绾微笑，却并没有平日里的和气。
余淼老老实实地打开副驾驶的门，一溜烟钻进来，系上安全带，确保稳固后把头转到窗外，连与蓝绾对视都不敢。
蓝绾余光盯着她，咬紧牙关，没出声。
汽车接着发动，行驶得平稳又平稳，只不过两个人都没先打破这沉默。
余淼天然失声，蓝绾主动失声。
连电台都没开。
中控屏幕显示陈景来电，蓝绾点了接听。
陈景兴冲冲地，“蓝老师！那家店是不是很好吃？不愧是我精挑细选的店面，特别是你今天点的那份鱼籽寿司，听店员说还是招牌呢！”
蓝绾笑一声，不大不小，却恰好让余淼听见。
“嗯，确实挺好吃的，不过你点的也不赖，下次我可以再来试试。”
余淼攥紧裤缝，还是忍住了回头的冲动。
陈景越发来了兴致，“好呀，那下次我能再约你一次吗？我也挺想再去的。”
蓝绾打转向，唇线拉直，又笑。
“可以啊，不忙的时候可以。”
余淼机械转过头，眼神里带了些不可置信，看着蓝绾的笑容，只觉得格外讽刺。
原来蓝绾对于其他人也这样温柔，不出言拒绝也不是什么例外。
从前种种，让她觉得自己对于蓝绾来说很特别，那也确实啊，谁对于自己的家人会锋芒毕露呢。
谁对自己的妹妹会刻意疏离呢。
蓝绾注意到余淼转过头，眉头拧得更紧，她简单寒暄了几句，挂断了和陈景的通话。
神色又如常。
她淡然，驾驶着这辆车穿行风雪，突然出声：“下次你再骗我，不回家，我就会像今天这样生气。”
“你是觉得和陈景吃饭不自在吗？一开始你就应该告诉我的，而不是让我吃饭的时候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到家了。”
余淼闻声，刚要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蓝绾的第三句话又传过来。
“你很少有这样让我担心的时刻，却让我忽略了你还是个孩子。”
所以蓝绾是在怪她不懂事，觉得她年纪太小，有这样不成熟的时刻也很正常是吗？
驾驶座上的女人停在路口，等着红灯过，还有十五秒。
这十五秒让她有空档可以偏头看余淼，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余淼还没有说过一个字。
她看不清小孩的脸，因为她的头低得太深，长发都往下散，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只是低着头。
蓝绾突然觉得心里被猛地揪了下，呼吸都放慢，带点慌地问：“淼淼？你……我……”
支支吾吾了半天，绿灯都亮了，还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车又开动。
余淼觉得很失败，蓝绾只是出于关心才略带责备地同她说话，自己也听见蓝绾内心现在又升腾了一股愧疚。
说这些其实也，不重要了。
机械电子音很突兀：对不起，姐姐，我应该听话的。
听见她道歉，蓝绾的第一反应不是像以前那样说一句“没关系”，也没有开始数落她，只是平静地望着路面，轻轻叹一口气。
弱得几乎听不见。
良久，姐姐轻声问：“你是觉得如果我有伴侣会轻视你，不那么在意你，所以感觉很委屈吗？”
这是一个不那么迂回，又直接得过分的问题。
没有等到副座上小孩的回答，蓝绾无奈地又叹息。
“无论我有没有伴侣，你都是我很重要的家人，甚至亲过血缘。原本我以为，你应该懂得这一点，我又是一个不是很喜欢煽情的人，所以很多话我不好意思说的。”蓝绾余光盯着小孩的头顶看一眼。
“但如果你很在意，就算你现在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也可以向我确认你的地位的。”
余淼楞了神，总觉得心跳得愈发快，蓝绾这番话，像一只染了色的油画笔，让她空白的情感画布上添了些彩。
她是可以向蓝绾确认内心份量的家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分明是一种值得令人窃喜的回应，却因为最尾的名词而让人神伤。
可是这样的概括，让一个明白自己心意的人，认定了这份爱的虚伪程度。时进时退，保持着安全范围，不会有人越界，可就是没有人越界，让这段关系永远都会定格在这表面。
机械女声，很间断地传过来。
“那你爱我吗，姐姐。”
蓝绾已经停好车，车内的光线昏黄，余淼听见姐姐很肯定地回答：“爱。”
“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这段试探点到即止，余淼倒吸一口气，没有浪费肢体动作的情感流露，很真情地——
我，也，爱，你。
手语的表达顺序与说话大相径庭，余淼的手语，在没学过手语的人看来，就像在说——
你，爱，我。
蓝绾的睫羽毛轻颤，盯着余淼昏黄灯光下闪着点泪光的眼睛，蓝黑色，独一无二，让人一眼就记住。
为什么连她的眼睛也变得有些干涩。
喉咙也堵着什么，呼之欲出，却又怎么都会被另一种情绪压一头。
“啊……我们相亲相爱，很好很好啊。”蓝绾笑着说。
余淼只能回给微笑，指着窗外，给她打手语：下雪了，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快乐，不过我们一般都不过洋节的，为什么突然？”蓝绾一只手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余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打着手语：我希望圣诞老人是真的，因为我有愿望想要实现。
“什么呢？我看看我能不能成为这个圣诞老人。”蓝绾轻笑，在车内放起了陈奕迅的《圣诞结》。
我住的城市不常下雪——
“我猜猜啊，是高考顺利吗？”
记忆却堆满冷的感觉——
“不是啊……好吧，我再猜猜，是想要什么东西吗？”
歌曲已经快到副歌部分，蓝绾还是没有猜到余淼的愿望。
机械女声回答了一个只有一半的答案：我希望蓝绾幸福快乐。
蓝绾真的被感动到，又望一眼窗外飘雪，确实像歌里说的那样，只不过这种冷堆叠在现在。
Marry Marry Christmas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没有吃苹果的平安夜，冷冷淡淡的圣诞节，不过节的一对姐妹，偏要在这种时候再过圣诞节。
好似只为了证明，自己有人陪。
这个节日没有落单。
“走吧，回家了。”蓝绾推开车门，体贴入微地帮余淼也打开副驾的门。
“不过，艺考感觉怎么样，今天我们就顾着互相生闷气去了，都没聊过这个。”蓝绾走到电梯口，突然想起。
余淼：没有什么问题，接下来我会更努力的。
蓝绾向来相信她。
既然都冰释前嫌，那就来个和好仪式？毕竟她和余淼从来没有这样闹过矛盾。
余淼却先她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摇一摇。
蓝绾替她喊口号：“摇一摇，晃一晃，和好如初不记仇。”
不记仇的，不会记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圣诞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