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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颜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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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呢!你又侮辱我!”颜康眯起眼睛,怒气一下飙升起来了。
“有病?我怎么可能会有病?俞知文你气死我了你!”他气得在客厅里团团转。
脚底下烟头烫的伤还没好,他再生气走路也得一深一浅,干脆抱着胳膊蹲到沙发上,把头一扭,任由怒发冲冠。
俞知文似乎看见一只火鸟在颜康身边绕来绕去,脖子一伸一缩,伺机来叨他一口。
刚才腾升起的那点小小怒火在颜康的三昧真火下如同蜉蝣撼树,瞬间被扑倒压灭。
他熟练掌握对不起的使用场合,半点没犹豫,立马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我是那种人吗!我在你心里就这样!”颜康愤怒地踢了一下空气,转身冲进了房间,把房门关得震天响。
灰尘颤巍巍地从房梁上掉下,胆战心惊地落到地上。
进的俞知文的卧室。
是不是那种人自己心里门儿清吧。俞知文心底冷哼一声。
又生气一次。甚至于俞知文已经不想再计较这人的鸠占鹊巢行为,太多次了。跟他计较这些东西就是拿脚踢嚼了的泡泡糖,死活都扯不下来,还给自己添堵。
他拖着病体直起身子来,敲了敲门,“我去买点东西回来做饭,你要是一起吃的话,我多买点。有忌口吗?”
颜康没说话。过了一会,门打开了。他鼻子红脸黑,收了声音,“病成这样还去买菜。”他把手机扔给俞知文,“点外卖,我出钱。”看上去他又不打算走了。
俞知文也没客气,接过手机坐到沙发上,“还是粤菜?”
颜康跟了过来,把饱经磨难的丑娃娃放回原位置,“吃够了,你爱吃什么点什么就行。”
俞知文说:“我爱吃粤菜。”
“……”颜康被噎了一下,“那吃粤菜。”
俞知文等外卖的时间里看了看工作手机。给颜令海发了辞职邮件后,他怕颜令海收不到,专门又在手机上发了一遍。
是今天早上七点多回的,只有一句话。
「行,颜康挺讨厌你的。」
“。”
尘埃落定。
挺讨厌他的颜康正在他的沙发上穿着他的章鱼哥拖鞋抱着他的丑娃娃打游戏。
但是连他爹都知道颜康很讨厌他,不知道这对父子已经偷偷讲了他多少坏话。
明明也算尽心尽力,在工作上丝毫不敢懈怠。俞知文承认,他真是有点心碎。
他这个人拥有的不多,极强的工作能力算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一点,结果被现任老板嫌弃成这个样子。不过也算他自找的,他明明知道颜康厌恶自己这种公事公办的严苛性格,但是却丝毫不愿意圆滑一点。
在老板面前不变成球的后果就是会被强行变成球,脚起滚蛋。
至于颜康现在为什么会施舍给他衣服、东西、乃至关心。俞知文也能理解。
男人嘛,对自己想上的人释放释放魅力,从而让对象能够更加心甘情愿的被这样那样,他们自己也能更爽。这点对异性恋和同性恋应该都适用。
俞知文很想问颜康一句他真这么招人讨厌吗?但是答案其实已经足够明显,真问出来就矫情了。
吃过饭,俞知文没管颜康干嘛。爱干嘛干嘛。
他自己昏昏欲睡,在沙发上看了会手机,意识陷入了迷蒙。
他梦见他被绑得严实,双手双脚分别被麻绳捆起来。横亘在半空中,直挺挺像一条旱空游泳的鱼。
他扑腾了一下。突然发现脚底下的位置有一匹高头大马,“知文呐,给我好好管教康康。”
头顶的位置也有一匹马,更高大,更飒爽,高喊着,“俞知文,我要干你!”马的头发是金黄色的。
两匹马说出这句话后同时发出一声嘶叫,较劲一样,向着反方向直奔而去。俞知文身体被扯得生疼,腰部的皮肉被极限抻直。
他终于受不了了,大叫着:“停!停!”
两个大马似乎良心发现。俞知文感觉自己身体的中间部分先着了地。
地软乎乎的,像躺进虚空。
俞知文睁开眼,与面前的颜康大眼瞪小眼。身子底下是他卧室里的床。
颜康把手从他腰底下抽了出来,站直身子,“我怕你在沙发上一会又发烧了。”
“哦。”俞知文还没从被车裂的梦里醒过来,闷声闷气道:“谢谢啊,下次给我盖个被子就行,我一百三十斤,还挺沉的。”
“没事,我一百六。”颜康说。
“又不是每斤都分着扛。”俞知文上下眼皮快长一块了。
颜康给他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什么时候病好了再回去上班吧。”
他说:“岳宁一个人忙不过来,今天差点哭了。出息。”
俞知文努力抬起头,“我辞职了。辞职,不是病假。而且我刚离开公司一天就回去,不好看。”
颜康已经快走到了卧室门口,“那你等两天再回去,我又没让你非得明天就好起来去上班。”
二师兄。
可怜的二师兄。
怎么办啊!什么时候能开智啊!
他没力气再跟颜康瞎扯下去,点了点头缩进了被窝,“再说。你再招一个吧,现在正好毕业季,好招。”
“我助理那么好当啊。”颜康没好气的说。
这句落下,颜康也没再说话。
脚步声响起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近?
脚步声又回到了床头。
俞知文伸出脑袋,只有眉眼露了出来。他挑挑眉,疑惑道:“颜总,还有事吗?”
“……都说了别叫我颜总。”颜康站在他床头。咬着嘴唇,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握。
俞知文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叫你什么?叫你康康?”
另一声威严的“康康”突然在他脑袋里浮现出来。
全世界会这么叫颜康的好像只有一个人。俞知文有点想笑,辈分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他真的笑了两声。
颜康显然跟他想到了同一个人,面色难看起来,“不行,你跟我就差不到十岁,这样一叫跟你比我大二三十岁似的,不行。”
他沉吟了一下,“叫我颜颜吧,直接叫宝贝也行。”
“……哈哈。”俞知文尴尬地回应一下,“别闹了。”
颜康没笑,看起来竟然不是在胡说。
“……”
其实你爹也能叫颜颜,你全家都能叫颜颜。
颜颜。
俞知文不笑了,看了认真的颜颜一眼,胃里翻江倒海。这人简直是他掌管他胃酸的月亮,几次潮汐都是因为他。
俞知文拉上被子蒙到了头顶,“不送。”
被子被一把扯到脖颈。
一个又软又热的东西瞬间落了下来,在他的额头上,稍纵即逝。
“……?”
俞知文不困了,他倏然睁开眼。眨了两下。
颜康把手放到嘴边,轻咳一声,挪开了视线,“干嘛,又不是没亲过。给你生病的安慰。”
他思索一下,突然在床边蹲了下来,“我知道你的顾虑,我回去做体检,到时候把报告给你。”
俞知文更不困了。
颜康这是怎么了?被夺舍了?他的眼神染上担忧,“我是俞知文。”
在前两个月一直被你视为粪坑里出来的苍蝇,恨不得一巴掌拍之而后快的俞知文。
“嗯,我知道。文文,小文,宝贝,甜心。”
俞知文眉头蹙了起来。
他转了个身,蒙上被子。
两秒不到,被子下传来了轻微而刻意的鼾声。俞知文开始呼呼睡起大觉来。
“……草,真是个怂货。”
这才正常嘛。俞知文努力打鼾,直到把那双小皮鞋发出的声音赶至卧室门外。他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进入了睡眠。
春风得意,春风也寒,渐暖。日子像倾倒的水瓶子,动作快了,碰一下,流得越快。
人要活下去的,没钱就活不下去。大城市里生活,单独把水电费生活费拎出来都是一把悬在人头上的铡刀,有闲心喘息一次,铡刀就落一寸。
俞知文闲不下来,一周内跑了不下十个公司面试,一面、二面、群面,谈薪资待遇,最后挑中的只剩两个。一个是做地产的,21k十三薪,另一个是做电商的,16k十四薪。
他坐在写字楼下的咖啡馆里发呆,考虑着这两份工作哪个更可行。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知文?是你吗?”迟疑而惊喜,极其耳熟。
俞知文的心脏缩起来了。
咖啡馆中故作氛围的橘黄色灯光洒在这人头上,肩上,飘悠起一层光雾。他笑得很温柔,因为太爱笑,嘴边已经有了两道小小的弧度,他惊喜道:“知文,真的是你啊。”
俞知文只好回应,“崇一,好久不见。”
两人随意找了个旁边的意大利餐厅吃饭。依然是昏黄的氛围灯,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着,王崇一话多,从落座以来就没停嘴。
“我就说呢,从公司里就看到有个背影很像你,没想到真是你。你竟然来我公司面试了,真是太巧了。”
他想给俞知文倒上酒,俞知文压住杯口,道:“崇一,我酒量不好。”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你大学就没什么酒量。”王崇一乍一被打断有些忘了自己想说什么,过了一会才拍了下脑袋,“我在公司里不敢大声叫别人,显得不稳重,压不住员工。叫错了也怕尴尬。等我找出去你就没影了。没想到还是碰见了,缘分。”
俞知文笑道:“缘分。”
相视无话。好在菜上的快。
“这啊,这都是预制菜。”王崇一有些嫌弃,他说,“知文,你做饭才好吃呢,咱们既然相遇了,哪天再做给我吃点吧,太怀念了。”
俞知文没点头。他跟王崇一当年是完完全全的不欢而散,这么多年之后怎么会毫无芥蒂地在一个桌上吃饭呢?他都做不到,王崇一怎么可能做到。
他说:“崇一,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公司。知道的话,我是不会去的。”
王崇一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他说:“怎么这事儿还过不去了呢?”
旁边的酒是干马天尼,太烈,配了一碗甜杏仁。
王崇一喝了一口,鼻尖皱起,“我从来没怨过你。我只是当时没反应过来,又被我爸弄到了华盛顿去,这么多年没能回国,也没能联系上你。”
“这些年我在国外见了很多事,也想了很多。我能理解你,甚至于当年你要是跟我说的话,我未必不会帮你。你看,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跟我爸说过,当年做空那事情,资料是你检举上去的。”王崇一在后半段放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
帮他,怎么可能。
俞知文当年是在对付王崇一他亲爹,华鼎的董事长,他的老东家。王崇一怎么可能会反过头来帮他。
王崇一这辈子遇到他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算是倒了大霉。
俞知文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不说这个了。崇一,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只能当懦夫了。但是今天碰到你,我很高兴,稍微喝点。这酒苦吧。”
“苦,还辣呢。”王崇一笑着,眉宇间染上担忧,“别这么说,你不欠我什么。”
俞知文笑而不语。
结束的时候,王崇一叫了自己的对象过来接他。是个很年轻的小男孩。带着个黑框大眼镜,背着一个匡威的黑书包,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是白的,很明显像个学生。
看起来跟颜康差不多大,但是性格应该天差地别。
而且。
男的,又是男的。
他倒是知道王崇一是同性恋,但是王崇一一开始就清楚他比较排斥,从来不会把自己那些对象们带到他面前。小初算是第一个。
俞知文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孩。
一见面,小男孩看到两人面前的酒就变了脸色。
“王崇一。”他直呼其名,一把夺过了王崇一手里的酒。
“小初!”王崇一没想到自家对象这么下自己面子,尴尬地冲俞知文笑了笑,低声道:“你干什么呢,我跟我朋友吃个饭。你掺和什么?”
小初转头,观察了俞知文片刻。坐到了王崇一身边,“哦。”
他盯着俞知文,“你是gay吧。”
惊天地泣鬼神。
王崇一都呆了。
俞知文吐出一口酒,咳嗽了半天,从旁边抽了好几抽纸巾,“我不是gay。”
小初又说:“哦。”
他说:“咱们去gay吧玩玩。”
“……”俞知文茫然地眨着眼睛,他看向王崇一,王崇一同样茫然。
过了一会,王崇一反应过来了,嘴角的小括弧又开始若隐若现。
“知文,你没有对象吧。”
俞知文想起了一个每天都对他好友申请狂轰乱炸的人。
摇头。
“没对象。”
王崇一赞叹道:“不愧是我们五道口高岭之花。要不,去试试?”
俞知文打着哈哈,僵硬地冲两人呲牙一笑,“崇一你想去吗?”
他期望王崇一给他解个围,小情侣碰到了不回去天雷勾地火在这里陪他一单身汉干嘛呢。
小初面色不善。
俞知文思索了一下,迅速补充了自己上一个句子缺失的东西,“王崇一你想去吗?”强调了王字。
小初缓和了脸色。
王崇一笑得一脸惆怅,惆怅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色眯眯,“想去,想死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大学没跟你去一次酒吧。”
他抱怨道:“你太正经了。”
围墙没塌,王崇一给他又垒了几层,墙到顶了。
王崇一都这么说了,俞知文怎么可能还能那样决然地拒绝。
俞知文沉重点头,“走。”
破釜沉舟之势。
“去gay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