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竟然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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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俞知文没能起得太早。他发烧了，鼻子好像塞了水泥板，把手指放到鼻孔下呼气，呼得肺都瘪下去了，鼻孔里愣是没有一点气出来。
无奈地大张着嘴喘气。俞知文赶紧爬起来吃了颗退烧药，带上口罩去了厨房，那时候他抬头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了。
颜康昨天说的五点跑步，现在六点了他都没来，应该是不会来了。看来还没泯灭人性。还有点人情味。
送走了弟弟妹妹，俞知文坐在沙发上发呆。给自己倒上一杯温水。
客厅的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屋内一片昏暗，偶尔有点光垂怜进入，也只是照亮了一小块空间。灰尘在光柱上跳来跳去，是整个房间最有生机的东西。
一个十分悲惨的标签突然浮现在他脑袋里。
大龄、单身、失业男。
在婚恋市场会被评为负分，在劳务市场会被评为不稳定，如此的低端人士。
他叹了一口气，连眼镜都没拽，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一觉睡到下午四点。俩崽子早上跟他说了中午不回来吃，他也没起来准备饭。他骂了自己一声猪，又觉得自己挺瘦的，干脆给自己带了个高帽，自封为睡神。
烧已经退了，他叠了个报纸帽子放在头上，开始大扫除，大汗淋漓。
往小区外送了一袋垃圾，回来发现自己的客厅突然变成了奢店的专属包厢。
“……？”
他一身汗味，脚底下的拖鞋甚至还是临时那个极不合脚的海绵宝宝。无措地搓搓手，迷茫地被几位穿着得体的SA迎进自家沙发，“欢迎俞先生。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当季最新的服饰配件，您要是……”
“我买不起，您送错地方了。”俞知文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礼貌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您请回。”
领头的SA神情为难地站在原地，看向——卧室方向？
颜康闲庭信步地插兜走出来，发根的缺色已经补上了，“我给你挑了几件，放进衣柜了。”
“您怎么进来的？”俞知文试图礼貌。
颜康不以为然，“你家大敞四开的，我还以为遭贼了，门没关。”
他继续说：“你衣柜真乱。屋里连香氛都没有，真臭，给你放了几罐，石榴味，很适合你。那个香氛灯不会用的话上网查查。”
短短几分钟，房间除了大件软装没变外，简直换了个样。始作俑者竟然还半分不见外，就这样出入别人的卧室。俞知文梗住一口气，觉得刚刚做的那个大扫除简直是白费功夫。
昨天，同一个地点，颜康把那张珍贵的卡扔在桌子上，说这是在侮辱他。今天，带着他的钱山钱海，瞬间侵占了他的房子。
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在众人面前给了前老板一点面子，“颜总，您什么意思？您是觉得我买不起衣服吗？”
不是。
俞知文当然知道，这不过是颜康的一点小小的处理方式，就跟处理他之前那些小美男们一样，一人送几个包，几件奢华的衣服。在当颜康助理的那段两个月里，俞知文一般都是这件事的处理人员。笑容温和，行为无情，甚至因为过于冷漠，他还被几个暴躁的小美男人身攻击过。心理加物理都有。
但是他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成为被处理对象。
处理人员还是颜康本人。他该说荣幸吗？
刚才退下去的烧似乎一下又起来了，额角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跳得俞知文脑袋发晕。
颜康显然意识不到他的怒意从何而来，只是觉得俞知文脸色突然变了，又白又红。他摸不到头脑，“你怎么了？吃枪药了？我给你送点衣服来啊，少穿点你那些白衬衫，显得年纪大。”
俞知文觉得自己在跟猪对话。眼前人非人，天蓬元帅凡间版也。
他不介意教一教颜康。
“颜总，你昨天晚上说拉我跑步，记得吧。”
“……”
颜康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双手从兜里拿出来，放到裤线上摩挲着，“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昨天晚上救你妹，那么英勇，我一下就忘了。”
俞知文哈哈一笑，“那我该感谢你呢。你夸了我，我要说谢谢你。”他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颜康不摸裤线了，他接近了俞知文。俞知文退了一步。颜康又进了一步，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语调突然拔高，“你发烧了？”
微凉的温度触碰在他的额头上。俞知文的瞳孔微缩了一下，浑身打了个颤。
“颜总，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你……”他用力拔开颜康的手。
颜康声调更高了，“哎哟你他妈还打哆嗦！发烧了穿这么点？”
“其实你要是感觉冒犯到我了说一声对不起就可以了。”俞知文语速加快，抓紧说完。
声音不大，但足够屋内所有人听到。颜康不说话了，嗫喏了半天，闭上了嘴。
俞知文真想冷哼一声。一个道歉，对颜康来说简直比登天都难。在高处习惯了，都不知道犯错误是什么滋味了。高处的人压根也不会犯错误，不过都是途径，结果好坏由天定，怨不到本人的正误。
但颜康可能也有点羞耻心。他摆了摆手，SA们很有眼色地收拾好了东西，正打算悄悄离开。颜康说，“等等，衣服鞋子都留下。”
“都拿走。”俞知文说，语气冷淡。
SA有些为难，“颜先生……”
颜康看起来神色有点意外。他定神看着俞知文，从略微凌乱的额角，顺着微红的颊边，到嘴唇。腰带一紧。
“……”他真想伸手抽一巴掌自己的兄弟。不合时宜！该起来的时候不起来，不该起来的时候瞎起来。
他讲话声音保持正常，“行，都拿走吧。”
房间突然变大了。俞知文坐回了沙发上，点头示意颜康，“颜总，您请坐。”
克制住啊兄弟。颜康坐到沙发上，从旁边抱过了那个丑娃娃。看向俞知文的眼睛。
没克制住。他拿着丑娃娃，挪到了离俞知文更远的椅子上去。
“我家沙发这么不好坐吗？”俞知文还以为这豌豆少爷犯病了，随口问了一句，然后看着颜康的眼睛。
越来越红。连带着脸也通红，甚至比俞知文早上起来发烧正狠的那一阵儿还红。
传染了？速度这么快？不可能。
他福至心灵，向下看。
丑娃娃的脸被按得皱巴着成为漩涡。两颗歪斜的纽扣眼放射出极深的怨意。
“。”
俞知文突然大悟了。
他神色复杂，好心地给颜康指方向，“卫生间，你去过的。里面的纸昨晚刚换上，一般来说应该能够。”
颜康羞愤地进去了。
真是只狗。俞知文想了想，现在正是春末，也算是这种事常发的季节，他能理解，但是又刷新了对颜康的认知。为什么？他也是正常男人啊，他怎么不会这样？只能说明这是颜康的个人原因。
他头烧的发昏，从电视柜下的药匣子里抽出一根体温计，夹在胳肢窝底下。窝回沙发，一边发呆一边刷手机。
之前他在网上看过一种病，叫星瘾。不分时间，不分地点，超级噙兽，说干就干。他现在开始怀疑颜康会不会有这种病，所以才整天更换伴侣。这似乎都是他的本能了。频繁更换伴侣，男同，乱……几个词叠加，俞知文再次想起了三个可怕的字母。
昨天，在办公室，颜康说他没被别人干丨过，但是他不可能没干过别人啊，这根脏兮兮的东西不知道多脏！俞知文被自己的想象恶心了一下。而且即使颜康没有，万一他是携带者呢？他上次吃过了阻断药。这次要是再做的话，他难道还要再吃一次吗？不行，一会出来得先问问他。人不能为了还债把自己的前途健康都搭进去。
头越来越热，他现在体感自己的整颗脑袋都肿了起来，担忧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吃一颗退烧药。他坚信这次发烧是被颜康吓的。
但是二十分钟过去，颜康还没出来。
……不会真一个小时起步吧。
又十分钟，颜康终于推开了那扇卫生间的门。俞知文抬着自己混沌的眼神瞧去。颜康上半身的衬衫没动，底下围着他家那个蟹老板的浴巾。
可怜的蟹老板。
蟹老板毫不知情，举起两只钳子正在开心的笑，与围着他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颜康没有半分神清气爽，只有满脸通红的怒气，甚至还有一点点尴尬。
“你，过来帮我一下。”
“。”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人紧张时就会很慌乱。俞知文向身后看了看，理所当然意料之中的没人。
他回头，手指僵硬抬起，指向了自己，“？”
颜康抿起嘴唇，重重点了一下头。
僵持片刻，两人无声似有声。
“出不来……”颜康求助般地望向俞知文。
关我屁事，俞知文很想回他。
颜康似乎也十分羞耻，浑身都不自然。他把身子蜷缩了点，委委屈屈地站在卫生间门口，“我……算了。”他眼神黯淡下来，转头关了门，又开始自己捣鼓了。
“……”
好兄弟还会互相帮助呢，况且这也算是曾经属于过你的……男人，不要排斥。俞知文终于劝服了自己。
他视死如归地起身，从药匣子里扒拉出两个一次性手套，带上口罩，甚至还带上了个无纺布的帽子。壮士断腕一样的架势上场了。
“砰”！
颜康吓了一跳，与他面前这位假大夫仅剩的一双眼睛对视。
“你……为什么？”他费解地看向俞知文这身打扮。
因为害怕你有病。但是俞知文不能说出来，他举着两只手，尴尬地笑一笑，“哈哈，你猜。”
“……”
铁骑突出刀枪鸣。
二十分钟后，俞知文疲惫地出了门，摘了自己的装备扔进垃圾桶，出了一头大汗，烧得发昏的头都瞬间变亮了，清醒了不少。
终于神清气爽的颜康整理好衣着，有些羞涩，“谢谢你，你还挺有经验。”
……其实这种经验不算什么光荣的经验，不用说出来的。
“对不起说了吗？”俞知文手酸得不得了，也没好气。坐到沙发上，居下临高，看着颜康。
颜康不羞涩了，也没别扭，“对不起。”
他似乎放开了不少，直接拿手去碰了碰俞知文的额头，惊喜道：“退了不少，干这个还有这功能啊？”
俞知文觉得这人简直是个傻的。明明经验那么充足，却连他个纸上谈兵的知识储备量都不如。一般来说，这是导致发烧的因素，而不是退烧的因素才对啊。他退烧纯粹是因为累的，出汗太多。
但是刚跟他兄弟接触完，俞知文实在不愿意谈这些东西。
他还是想着自己刚才迷糊中盘算的那些事，越想越觉得有必要说出来。
“颜总，冒昧问一下，您身上带病吗？”
“俞知文，你这腿天生的吗？”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了一下，脸同时黑了下来。
颜康尤其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竟然对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