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黄毛老板和黑毛助理 ...
-
十点半，行色匆匆的人渐少，蜂巢建筑依旧发光。里面酿的不是蜜，晾的人干，华丽而疲惫的挂在蜂巢的某一层。甜与咸共存。
一辆车头写着秦的豪华比亚迪缓缓行驶到了一所旧小区门口。
司机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客人，站到车门点了根烟，吞云吐雾，歪着嘴巡视小区门。
巡视到两个拉拉扯扯的大男人，勾肩搭背，四膊交缠。
伤风败俗。异端。怎么到处都是？
司机骄傲地扬起了他的直男头，不屑地挪开视线，生怕长针眼。
两个大男人反而离他越来越近了。
好像就是他在等的客人。
司机回头瞪大眼睛，连忙在地上踩灭了烟头，一脑袋钻进了驾驶室。
真稀奇！司机惊恐，他也算小有姿色，可千万别被这些人给看上。
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后方战况。
矮一点的黑发男人打开了车门。他把黄毛一路扛过来，累得有点脱力，轻声喘着气，说话极有礼貌，“颜总，您回家小心。司机师傅，麻烦您了，路上慢点开啊。”
司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下属送老板啊。哈哈，他就说他想多了，“我车龄十几年，你放心啊。”
被叫作颜总的黄毛开口了，冷凝着，张口怨气冲天。
“俞知文，俞助理！你真他妈无情。面冷心更冷。”
司机闭嘴了。他果然慧眼识基，还是个办公室恋情呢。不罚钱吗？可能因为一方是x总，应该会比对食小牛马们处罚轻点，比如从零处罚。
俞知文的气息很明显地停滞了一下，“颜总，您慎言。”
“你敢反驳吗？你不心狠吗？刚刚先拒绝了我，眼睁睁看着我光脚走都不拉我一下，现在我伤到了，你也不带我去你家包扎包扎，竟然还给我叫车？我是缺你这二十块钱车费吗？”
司机突然觉得自己被中伤了，他不乐意了，“客人，别聊了吧，我送完你这单还得接下一单呢。都互相理解理解啊。”
黄毛开口了，斜眉横眼，“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样——”
被俞知文用手捂住了嘴。这人显然情绪稳定一点，他沉吟一下，跟师傅道：“师傅，您一单多少钱？”
司机不屑道：“二十到一百不等，问这个干嘛。你能把我耽误的时间补回来吗？”
俞知文笑了笑，“按一百，我多给您补两单的钱。麻烦您先别开车，稍等我几分钟。”他伸手拍下了司机的收款码，转头就走。
司机眼睛亮了，偏见在两百块钱的到账声音中稍微散去了点。
“俞知文！你干嘛去啊！哎！俞知文？”黄毛老板大叫，看起来尤其郁闷。
他叫不停，干脆下了车，一蹦一跳地往他助理的方向蹦去，脚上穿着一只巨大的章鱼哥拖鞋。
蹦了一半不动了，迎着那位黑发青年回来的身影。
他穿了个海绵宝宝拖鞋，仄狭的，露出点脚后跟。
从二十四小时药店出来，他扶着黄毛坐到了大树旁边。抬起黄毛的脚，低头细心地上着药。上完后，把脚放下，又抬头开始擦拭黄毛的额头。
黄毛突然动了。他温柔地摸了摸助理的头，把他一把搂到怀里。数秒未动，然后被娇羞地推开。
哎哟，欲拒还迎！
司机此刻十分希望自己手边有一袋瓜子。不对！他猛地收回视线。真是该死，怎么看一对同性恋看上瘾了。
但是好上瘾。
纯，纯得司机感觉自己灵魂被净化了。这年头，男女之间这么互相关心的都少，这俩男的还谈的挺风生水起。他得稍微再收收他的偏见。
一分钟后，两人到了车前。
但是黄毛却比刚才更蔫了，头发都失去了光彩。他期冀地看着自家助理。
俞知文把药袋子放到黄毛手里。手指被黄毛勾上，得寸进尺，又攥住。他无奈道：“答应您的事您放心。退一步讲，您的脚现在也不方便啊。”
“又不是几丨把不方便。”
“……”司机呆傻了。纯爱的心脏被噼里啪啦轰炸，哗哗碎了一地。
俞知文抽出手，“砰”得一下关上了车门。
司机立马发动油门，生怕让这两人聊下去再听到什么伤风败俗的话。偏见又回来了，单纯对黄毛。
黄毛用极低的气泡音对手机深情款款，“宝贝儿，今晚记得想我……”
一语成谶。
俞知文带着混乱的脑子回到了家。
俞知雅和李添已经进了房间。俞知雅睡的早，他没再打扰，去李添门口敲了敲，“添添，我刚买了点碘伏和创口贴，你拿进去。”又去拿出肉馅解冻，伺候着明天早上做意面。
洗漱完毕后，他仰头躺在床上。
与天花板对视。
数羊。睡不着。
刷手机。
「年过三十，男人必做的十件事」
滑走。
「男人，突然喜欢上了男人怎么办」
滑走。
「求助，不小心把老板睡了怎么办」
滑走。
滑回来，点进去。
#「如题，主包是个男人，直的。酒后乱x，把自己的老板睡了，而且老板好像一直看我不怎么顺眼，感觉他会借机开除我。我现在就是很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掌握主动权辞职一下，但是主包刚毕业不久，这是主包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啊啊啊啊人生好艰难『哭/』『绝望/』」
俞知文感觉找到了世界上异父异母的兄弟，他有点想老泪纵横了。
看回复。
#1「666，兄弟，抓住机会，以后你就是老板夫。」
#2「细讲，带过程版，主要讲老板，少讲你。」
#3「？上面恶臭味冲天了，叉出去可以吗『吐/』」
#4「只有我在好奇为什么主播要加一个直男吗『思索/』」
#5「都用主包了，主包真的还直吗？」
#6「难不成是——『捂脸惊恐/』」
#贴主「对，我和老板，都是男的。但是相信我！我真不是gay啊！」
#8「同人女入住，楼主细讲，我们会组成你的屁股。」
#9「皇帝你儿子是gay啊！员工你老板是gay啊！」
#10「我跳预言家，这种的最后一般最后都会在一起，然后此贴封存，经典包饺子。」
#11「顶楼上，一般这种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的都会最后往死里爱，经典死对头文学啊香香好香！」
……
#250「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和老板在一起了。」
#251「我是九楼，我宣布我是真神降临，贴主和老板999」
#252「九楼喝你的感冒灵去，贴主和楼主99！！『玫瑰/』」
……
俞知文突然不想看了，他有种看着兄弟背叛组织的吞屎感。
扔掉手机。
哥夫，弟弟，俞知雅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孩子，欠收拾！他一想起来就火大，去阳台，把俞知雅的袜子尽数收起，重新泡进水里。
颜康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呢。他又不是没答应让他干一次，在他身边还黏糊其他事情干什么呢？跟之前那些小美男也没这样过啊。
都是成年人了，彼此应该心照不宣才对吧。
而且，照颜康的气性，即使他想干他，也大可不必跟他服软。
是的，刚才，颜康跟他服软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服软。
他给颜康买药上药纯属是想堵住他的嘴。伤毕竟和他有直接关系，颜康都说到那份儿上了，他总不能放任颜康满头是血的回去。
况且他也确实感谢颜康跟着跑了一趟，虽然没帮上什么忙。
但是当时的颜康却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整个人的声音都不对了。
他说：“你看，我连包扎都只能在外面包，我就是见不得人是吧。我就纳了闷了，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跟我培养培养感情怎么了呢？怎么看都是你赚了吧。”
俞知文装作没听到，继续用忙活手里的消毒大业。
“俞知文，你连理都不理我了。俞知文，我脚丫子这么好看啊。俞知文！”
好吵。俞知文疲惫地抬起头。
“颜康。”
这是他第一次叫眼康的大名。
颜康愣了一下，双眼期待地望着他。
俞知文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边，“嘘。”
颜康的笑容定格了，切换图片，换成了一张章鱼哥的表情，和他脚下的拖鞋一模一样。
俞知文低头，把颜康的脚放下去。抬头开始处理额头上的伤口，“我们不是需要培养感情的关系。”
“你他妈随便找个人提裤子就干啊。”
“……不是这意思。”
小心翼翼地滚掉血渣，换了根棉棒，沾上双氧水继续，“颜总，您不用做这些，我不会食言的。是我对不起你在先，我活该得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俞知文都想笑。
谁能想到呢，他和他的老板，俩男人，发展成现在这个诡异的样子。面对面，嘴里竟然念叨着什么感情。虚无缥缈，如梦似幻，搭了场棚就能进去开演。还是老掉牙的青春疼痛文学。
也不对，颜康算青春，他算中年，应该是中春疼痛文学。
人生如戏，真是操丨蛋。
“不是……”颜康声音也低了点，他说，“我刚才说话难听了。”
“别叫我颜总了呗，刚才叫我名字不是也挺顺溜的嘛。你比我年纪大那么多，跟我占你多大便宜似的。”
俞知文说：“我应该的，颜总。门口五十岁的保安老刘也这么叫你。”
“我发现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还夹枪带刺的？”颜康不爽道，“你烦死我了吧，是不是特别高兴能摆脱我了。”
“没有。”俞知文礼貌回应。
其实有一点，但不多。他其实是有怨怼的，不是颜康捉弄他，他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就辞职，还把自己的积蓄都掏了出去。他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但辞职也算是他自己的选择。
辞职，早晚都要辞职，只是提前了一点。他早就想通了，眼前这位大少爷顶多就起到一个雪天里盐粒子的作用，加速融雪。
而且他刚才收下了大少爷退回来的二十万，心底也松快了点，盘算着这两天再去银行存个定期。
用和颜康睡一觉换了他十年的积蓄回来，他竟然觉得可以接受。
人的底线果然是可以不断被拉低的。
颜康没再说话。突然，俞知文的头轻轻被压了一下，颜康的声音响起，难得正经，“我想去你家，现在。”
俞知文又装聋子。他弟弟妹妹刚回了家呢，他疯了才会带着他再回去。
“聋子诶，聋子。”颜康又在怪叫。
随即，整个人都被抱进了颜康的怀里。
！？
腰部被紧紧环绕，俞知文恍惚了一下。他从来没体验过的，单纯的拥抱。心脏一左一右，共同跳动着，是比亲吻还要亲密的。
颜康在他颈侧拱了一下，猛吸一口气，冲着他耳朵大喊，“我想去你家！现在！”
“……”
喊完后也没松开，继续在他的颈侧拱来拱去，狗撒娇一样。
双氧水脆弱掉落，汩汩流出，宛如俞知文逐渐流失的意识。
拥抱？
最不应该。
他一把推开了颜康，抠了抠发痒的耳朵。
思绪回笼。
俞知文烦躁地抓抓头。翻身，重新打开自己的手机，添加联系人一栏出现了个明晃晃的数字5。
……果不其然。
风情万种你康哥：俞知文！通过！
风情万种你康哥：看你的工作手机，有惊喜。
风情万种你康哥：你睡那么早吗老年人，我不相信。同意。
风情万种你康哥：你听了没啊。
风情万种你康哥：……俞知文你是真牛逼。
俞知文关了手机，吃了两颗褪黑素。聊胜于无，并没有立马入睡。
他在床上摊煎饼。犹犹豫豫的，去公文包里摸出了他的工作手机。他倒要看看这个惊喜是个什么惊吓。
打开了颜康的消息，是三条语音。
俞知文没点开听，转了文字。
「宝贝儿，今晚记得想我。」
「宝贝儿，明天记得起来跑步，我监督你跑，约好了哦。」
「五点可以吗，宝贝儿，早睡早起身体好。」
俞知文木着脸关掉手机。转语音太明智了，他都能想象到颜康那一口气泡音说这几句话的样子。挤眉弄眼，邪魅微笑，从喉底发出一阵死鱼一样的声音。
他的胃，怎么还没有脱敏。
就不该对颜康这人的恶劣性子抱有什么期待。这人天生就会调情，生下来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妈不是爸，是宝贝儿。
「颜总，您可能忘记了，我不介意提醒你一下。」
「我是个瘸子。」
他梗着一口气，把工作手机关了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黄毛老板和黑毛助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