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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厚颜无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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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阙最终在那挨着荒河滩的村子边上,找到了一处勉强能住人的地方。
那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破了好几个洞,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到处是霉味和灰尘味。
好在这地方够偏也够便宜,家具也挺齐全的,他只花了五两银子,就从那个急着搬去镇上跟儿子住的老农手里买下了这房子。
可见老人家生活得比较随意,商阙花了整整两日,才把屋子收拾出点人样。
他在附近拾来瓦片,堵住了屋顶上的破洞,又把地板扫了一遍,然后用木板把床铺简单改造了一番。
剩下的银子被他小心地分成好几份,藏在了屋子不同的角落里。
肋下的伤口在干活时隐隐作痛,他只能咬着牙忍,用最便宜的草药随便敷了敷。
好累。
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身上,压得商阙几乎直不起腰。
他只想赶紧躺下,在短暂的黑暗里,忘掉谢妄那张讨人厌的脸,还有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他吹灭桌上那盏光线昏黄的油灯,准备和衣躺下时。
“吱呀——”
那扇他刚修好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很轻佻的力道推开了。
月光从门缝钻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又熟悉的身影。
……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甚至连门都懒得敲。
商阙心里的白眼都快要翻遍了。
“啧啧啧,”谢妄迈步走进来,慢悠悠摇着扇子,挑剔的目光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最后落在商阙那张写满无语的脸上,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师兄,你这新家可真是‘别具一格’啊,这品味,师弟我真是佩服佩服。”谢妄说着说着就笑出声来。
他来回踱步,用扇面故意蹭了蹭积满灰尘的窗棂,扬起一小片灰雾。
“瞧瞧这灰,这霉味……师兄,你是打算在这儿把自己腌成咸菜吗?”
商阙背对着门口,听到门响也懒得回头。
这个疯子,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滚出去。”商阙的声音又低又哑,不容置疑。
“你让我滚?”
谢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合起骨扇走到商阙身后,随即缓缓俯下身去,近得能让商阙闻到自己身上那股特别的气息。
“师兄,你这待客的规矩,可真是越来越特殊了。”
他的声音几乎贴着商阙的耳朵。
“师弟我大老远跑来关心你,你就这么对我……嗯?”
谢妄故意拖长语调,商阙只觉得羞耻,这人怎么这么臭不要脸!
谁要他的关心了?他恨不得谢妄离他远点。
这几日的奔波、伤痛和屈辱,还有那种被步步紧逼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全都被谢妄的话再次点燃。
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商阙转过身,动作十分迅速,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似乎把所有的疲惫和隐忍都宣泄出去,他猛地扬起手,带起一阵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谢妄脸上,在这间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脆。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怎么这么恬不知耻!”
商阙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头发和衣裳都十分凌乱,但他已然顾不了这么多,只想好好给谢妄一个教训!
力道大得让谢妄猝不及防,他来不及躲闪,头猛地偏向一边,同时手里的骨扇也飞了出去,掉在了地面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妄保持歪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几缕散乱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微怔的模样。
被打中的左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手印,火辣辣地疼。
商阙的手掌心也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还带着轻微的痛感。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他欺负自己这么多次,这次也该还回来了。
他看着谢妄,眼神冷若冰霜。
这片安静的空气中依旧无人开口,只有两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谢妄才慢慢转回脑袋。
他没去捡掉在地上的骨扇,也没去捂发烫的脸颊。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在商阙的脸上。
“看来我的小雀儿……有脾气了。”
那语气中没有暴怒,没有杀气,反而是一种极其诡异又病态的兴奋!
谢妄伸出舌尖,舔过渗出血珠的嘴角,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佳赏。
笑容在他脸上绽开,比之前更加扭曲,也更有邪气。
“呵。”
谢妄发出满足的笑声,低沉沙哑。
他盯着商阙因为愤怒和羞赧而泛红的脸,心里美滋滋的。
“师兄手劲挺大啊。”
谢妄挑了挑眉,“你这样子……真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他微微眯起眼,好像在回味方才那一巴掌带来的感觉。
“比我想象的,还要有野性。”
说罢他牵起商阙方才扇自己的那只手,把脸贴了上去。
掌心突然多出来温度。
商阙只觉一股奇特的感觉爬满全身。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快要愈演愈烈时,不合时宜的插曲出现了。
两人同时听见一道声音:
“咻——”
一支速度极快的短弩箭,毫无预兆地从窗户射了进来,直取商阙的面首!
商阙瞳孔一缩,下意识想闪躲,他现在旧伤没好,又刚透支了力气,身体正处于短暂的脱力状态。
方才还沉浸在兴奋中的谢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他甚至没回头去看箭是从哪射来的。
“找死!”
只听见一声低喝,谢妄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挡在商阙身前,黑色的衣袖猛地一卷。
“叮!”
一声脆响过后,那支弩箭竟被他用衣袖精准地裹住,随即猛然一抛,箭头擦过商阙的衣角,深深钉进他身后的墙里,箭尾还在嗡嗡地颤抖。
商阙惊魂未定,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谢妄没再看商阙一眼,他抬起头朝窗外望去,锁定了外面的某个方向。
眼里的笑意和戏谑全没了,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师兄,好好待着!”
他只丢下一句话,像道命令。
话音未落,谢妄的身影已经化作模糊的残影夺门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破屋里,又只剩下商阙一个人。
谢妄他……为何会这么生气?
商阙有些意外,脑袋乱糟糟的。
他留在原地,钉在墙上的毒箭还在颤抖,门被谢妄撞出一个大破洞。
月光毫不吝啬地倾泻进来,照亮了地上那把孤零零的骨扇。
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险,还有谢妄突然迸发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商阙沉默地站了片刻。
愤怒、后怕、惊疑……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所有情绪都被这一巴掌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耗光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被遗忘的骨扇,随手丢进墙角那堆刚扫起来的垃圾里,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他走到床边,坐在了床沿上。
那盏油灯早就灭了,黑暗彻底笼罩这间破败的小屋。
但月光还有些亮,商阙和衣躺下,背对着墙壁阖上双眼。
至于谢妄追出去会怎么样,外面是生是死,他懒得去想,也无力去管。
但心头总有种莫名的烦躁,无法言说。
谢妄破门而出后,就看见巷口里有几个黑衣蒙面人正往河滩方向跑。
他脚尖点地,整个人飞出去,衣袍被风吹得哗啦直响,手里的骨扇转得飞快,几个呼吸间就追到了那几人身后。
“哼,一群鼠辈,藏头露尾。”
他的声音裹着夜风,冷到极点。
为首的蒙面人猛地回头,从袖子里弹出两柄短刀,直刺谢妄面门。
谢妄侧身躲过,立马把骨扇张开,扇面精准地把短刀格开,随后他反手一扬,扇子里飞快地射出毒针,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啊!”
其中一个蒙面人猝不及防被毒针刺中,疼得大叫一声,短刀也掉在地上。
剩下的三人一看势头不对,立刻围成圈把谢妄困在中间。
这些人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招式又狠又快,招招都冲着谢妄的死穴去。
谢妄以一敌三,手中的骨扇既当盾牌挡招,又当刀子捅人,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就在战得如火如荼时,一名死士突然从怀中摸出信号箭,毫不犹豫地发射到天上,尖锐的响声立马划破夜空。
谢妄眼神一狠,骨扇往前一扫,逼退身前的人。
然后他纵身一跃,脚尖在对方肩膀上一点,借力扑向那名放箭的死士。
骨扇的刃尖抵住了那死士的喉咙,可他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人正挥刀劈来!
“嗤!”
刀劈上了谢妄的左肩,虽然伤得不深,鲜血也瞬间打湿了他的袍子。
谢妄吃痛一声,反手把骨扇一转,直接把那人的弯刀削断,扇尖直接刺穿了对方的肚子。
带头的蒙面人即使中了毒,但看见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睛里还是露出凶光。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铁镖,朝着谢妄的脸就飞了过来!
谢妄偏头躲过,铁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下颌划出一道血痕。
他彻底怒了,骨扇猛地张开,扇面内侧的三十六根毒针一下子全射了出去!
“呃!”
“啊!!”
又是两声惨叫,最后两人也倒了下去。
蒙面人看着谢妄一步步走近,声音带着不甘的颤抖:“你……你到底是何人?”
谢妄没说话,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迹,表情十分狠毒。
他用骨扇抵住蒙面人的喉咙,轻轻一转,就送他去见了阎王。
四周恢复了死寂。
他收起骨扇,按住流血的肩膀,血珠顺着指缝往外流,滴在冰冷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