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平凡横扫人生副本》夏日秋枫

2、周岁宴

　　1999年的夏天，蝉鸣依旧聒噪得像是要把南方小城的屋顶掀翻。

　　林家小院的梧桐树下，摆开了一张八仙桌，桌面被擦得锃亮，隐约能映出檐角垂下来的红绸子。今天是林小满的周岁宴，说是宴，其实也没多隆重，不过是请了巷子里相熟的几户邻居，再加上林建国那边的几个亲戚，凑成了两桌人，图个热闹喜庆。

　　天刚蒙蒙亮，王秀兰就踩着小板凳，在门框上贴了张红底金字的“囍”字——其实周岁用“囍”字不算太合规矩，可镇上的小卖部里，就只有这种最喜庆的红纸，王秀兰也就懒得讲究了，贴上去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她身上穿着件新买的碎花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角沁出的细汗被她随手用手背擦去，转身又钻进了灶房。

　　铁锅烧得通红，滋滋地冒着热气，锅里炖着的土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灶房门飘出去，馋得巷口的大黄狗蹲在门口，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林建国一大早骑着二八自行车去了菜市场，回来的时候车后座绑着半扇猪肉，手里还拎着一兜子水灵灵的青菜，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把东西往灶房门口一放，就被他妈拽着去搬桌子板凳，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别磕着碰着，今天小满可是主角。”

　　林小满被放在里屋的摇篮里，身上穿着王秀兰亲手缝的小老虎连体衣，虎头虎脑的，跟个年画娃娃似的。他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了，皮肤变得白白嫩嫩，小脸蛋肉乎乎的，捏一下能弹起来。

　　这会儿他还没睡醒，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微微翕动着，嘴角时不时咂巴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摇篮边放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是王秀兰特意给来串门的小孩子们准备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玻璃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晃得林小满的眼皮轻轻动了动。

　　“小满醒啦？”王秀兰端着一碗刚晾好的米糊走进来，正好看见儿子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黑葡萄似的，湿漉漉的，刚睡醒还有点迷茫，转着圈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

　　这哭声不像刚出生时那样清亮，带着点奶声奶气的软糯，听得王秀兰的心都化了。她连忙放下碗，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抱起来，颠颠晃晃地哄着：“哦哟，我们小满醒啦，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林小满的脑袋蹭着她的胸口，闻到熟悉的奶香，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哼唧。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王秀兰胸前的布扣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安全的东西。

　　王秀兰抱着他走到院子里，阳光正好，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邻居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手里拎着点小礼物，不是一袋水果就是一包饼干，脸上都带着笑。

　　“秀兰，这就是小满吧？长得可真俊！”隔壁的张婶凑过来，看着林小满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这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

　　“可不是嘛，”王秀兰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儿子往人跟前凑了凑，“你看他这大眼睛，随我。”

　　林建国在一旁搭话：“鼻子随我，高挺！”

　　众人都笑了起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男人们凑在一块儿抽烟聊天，说着镇上的新鲜事，女人们则围着王秀兰和林小满，七嘴八舌地逗着孩子。林小满倒是不认生，被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哭闹，反而好奇地眨着眼睛，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打量这些陌生的面孔。

　　有人逗他：“小满，叫阿姨！”

　　林小满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啊”，逗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才一岁，哪会叫人哟。”王秀兰笑着摆手，心里却美滋滋的。她知道，儿子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了。有时候林建国喊他的名字，他还会转过头去，咧着嘴笑。

　　快到中午的时候，亲戚们也都到齐了。八仙桌摆成了两排，桌上摆满了菜，炖土鸡、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金灿灿的鸡蛋羹，都是家常菜，却香气扑鼻。林建国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米酒，给男人们满上，女人们则抱着孩子，一边吃一边唠家常。

　　林小满被放在了专门给他准备的小竹椅上，面前摆着个小小的瓷碗，里面盛着软烂的米糊。王秀兰舀了一勺，吹凉了喂给他：“小满，张嘴，啊——”

　　林小满很给面子，一口就吞了下去，小嘴巴吧嗒吧嗒地嚼着，眼睛还盯着桌上的红烧肉，看得津津有味。

　　“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吃货。”林建国喝了口米酒，看着儿子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吃货好啊，”奶奶在一旁接话，往林小满的碗里拨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鸡肉，“能吃是福，长得壮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小满都一岁了，该抓周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附和起来。抓周是小城的习俗，孩子周岁的时候，摆上各种东西让他抓，抓到什么，就预示着将来会从事什么职业，图个好彩头。

　　王秀兰早就准备好了，她回屋翻出一个木盆，又从家里搜罗了一堆东西，摆在里面。有算盘，有毛笔，有书本，有铜钱，还有一个小巧的玩具车，甚至还放了一把炒菜的铲子，看得众人哈哈大笑。

　　“秀兰，你这是把家里的家底都搬出来了？”张婶打趣道。

　　“图个热闹嘛。”王秀兰笑着，把木盆放在了林小满面前的地上，然后把儿子抱了下来，放在木盆前。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小满身上，连刚才还在打闹的小孩子，都踮着脚尖，好奇地看着。

　　林小满站在地上，还有点晃悠，他扶着木盆的边缘，歪着脑袋打量着盆里的东西。那些东西五颜六色的，看得他眼花缭乱。他先是伸出手，碰了碰那个算盘，拨弄了一下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又摸了摸毛笔，皱了皱眉头，像是觉得硌手。

　　王秀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声念叨着：“抓毛笔，抓书本，将来考大学！”

　　林建国则在一旁说：“抓铜钱也不错，将来做生意，赚大钱！”

　　奶奶更实在：“抓铲子好，饿不着！”

　　众人都憋着笑，看着林小满的动作。

　　只见林小满晃悠着小短腿，在木盆前转了一圈，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角落里——那里放着一颗水果糖，是刚才王秀兰不小心掉进去的，用彩色的糖纸包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下一秒，林小满弯下腰，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颗糖。

　　他把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两颗刚冒尖的小乳牙，笑得眉眼弯弯。

　　院子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还是糖好吃啊！”

　　“我们小满将来是个爱吃糖的小宝贝！”

　　“这孩子，实诚！”

　　王秀兰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儿子的脸蛋：“你这小馋猫，就知道吃！”

　　林建国也笑了，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蹭了满脸的口水：“爱吃糖好，甜甜蜜蜜的，这辈子都甜甜蜜蜜的！”

　　林小满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他只知道手里的这个东西很好看，他把糖塞进嘴里，糖纸还没剥开，就硌得他皱了皱眉头。王秀兰连忙帮他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他嘴里。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林小满眯起眼睛，满足地哼唧了一声。

　　阳光正好，蝉鸣阵阵，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米酒的醇香和饭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还有林小满嘴里的奶香，漫过了整个小院，漫过了这个平凡又温暖的午后。

　　王秀兰看着被丈夫抱在怀里的儿子，看着满院的欢声笑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想，什么抓周不抓周的，什么将来有没有出息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小满，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一辈子都能像现在这样，笑得甜甜蜜蜜的，就够了。

　　毕竟，小满即安，平安是福。

　　这是林小满人生中的第一个重要时刻，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场面，只有家人的欢声笑语，和一颗甜甜的水果糖。

　　而这样的平凡与温暖，才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