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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远接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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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月光下的光明世界仅一步之遥一线相隔的黑暗里,两人陷入沉默,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敬言不稳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紧张。
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让他从脸上那一小块皮肤一直痒到心里。
“……小惊。”
林惊珩仍旧埋在那儿:“嗯,哥。”
“……”
林敬言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过去坐下。”说着把人推开。
他重新开了灯,走到沙发边,和林惊珩并肩坐下。
沙发并不很宽,坐着两个成年男性显然会让人有一些局促……
这局促好像只是他一个人的。林敬言默默想。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没有人提为什么林惊珩会在分别后的第十四年突然出现,也没有人提为什么林惊珩会知道林敬言的住址,更没有人提刚刚那个隐匿在黑暗里发生的又软又湿的吻。
该说什么?
我应该关心他一下吗?
关心什么?
他过得怎么样?
……
林敬言乱七八糟地想着,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咬得颜色艳红。
看着他,林惊珩眼神略有点暗,很快又恢复如初,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落寞的神色,长长的睫毛颤动,像是在遮掩怎么也藏不好的委屈,他低声唤他:“哥哥。”
林敬言马上“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你以前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永远接纳我的。”
那个晚上。
还有……那些梦。
林敬言的眼睫不自然地一颤,心狠狠跳了下,努力不表现出任何问题,再次肯定:“嗯,当然了 。现在也是。”
于是他的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几乎让人不想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我想搬过来和哥一起住。”
林敬言惊讶:“怎么了?怎么突然……”
林惊珩蹙起眉,好像因这份下意识的反问和犹豫而受伤:“很麻烦吗?那还是算了吧。”
他顿顿,添了句:“等房子到期了我搬回学校宿舍也是一样的。”
林敬言猛的想起林惊珩目前其实只有二十岁,也还只是一个大学生,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与正常合理的生活开销相匹配的收入水平的,再说,要是搬回宿舍……
至少换成他,他是不愿意的,因为那以及那所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对于他而言会是很麻烦的东西。
……看林惊珩的性格,似乎也是不喜欢节外生枝的人。
并没有考虑到一个“一般的”大学生是如何在监护人是林海龙的前提下一路上至大学、如何跨城市找到和坐标系里的一个坐标似的他、如何已有能力独立负担校外的租房还能继续学习两年的林敬言心中已经被深深的忧虑占据,完全没注意身边人勾起的嘴角,改口:“算了,我考虑了一下,你还是搬过来吧。”
“没有不方便吗?”
“没有!没有任何不方便!绝对方便!”
“好,”他又笑了,“谢谢哥哥。”
林敬言看着他,忍不住脱口:“过得怎么样?”
说完不禁懊恼。
和林海龙生活在一起的日子,能怎么样?
果然,林惊珩的笑意淡了。
在林敬言坐立不安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的时候,林惊珩平淡道:“他死了。”
林敬言的注意力被拉走,下意识重复:“死了?”
“嗯,死了,”林惊珩主动解释了死因,“跟一个有夫之妇约被人家丈夫发现,拿菜刀砍死了。”
林敬言:“……”
?
还真是符合性格的死亡方式。
他有点无语,干脆把唐宁娅的事也说了:“她也死了。”
“哦?”林惊珩挑挑眉,很有兴趣似的追问,“怎么死的?”
“跟别人在车里就开始按耐不住,一边开车一边开始,撞旁边山体上出车祸了。”
他又心有余悸似的:“还好后来警方去处理现场的时候已经烧得什么也不是了,不然她怕是会来闹鬼。”
林惊珩也不禁沉默一秒,罢了肯定:“是她的风格。”
二人就这么平淡地聊过了父母的死因。
这真的不能怪他们。
自出生起,不,自存在起,他们就是“惩罚”的代名词,是束缚,是屈辱,是麻烦,事凭空多出来的负担。没人会喜欢负担,更何况并不甜蜜。
林唐两人根本就不喜欢他们,就好像林海龙所说:“要不是犯法,老子早就……”
早就扔了。
早就杀了。
早就不提供学费了。
……
都有可能。
唐宁娅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后来林敬言跟着她的那几年里,躲不开避不掉,只能直面她的打量和那句:“麻烦。”
很好了,林敬言安慰自己,起码她给自己吃给自己穿给自己住,自己只需要忽略她几乎每天都会带回来不同的男人,他们吵人的动静。
没关系的,他该知足了。
他叹了口气。
可能是空调的作用,月光在这一刻变得温柔。
林惊珩看着陷入回忆里皱着眉的林敬言,眨了下眼:“哥哥?”
“嗯?”他怎么又发起呆了,“不好意思,我刚刚……”
“没事,不用跟我说,”他很体谅,笑笑,“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林敬言茫然:“没有。”
林惊珩意料之中,他理解地点点头,耐心地一字字重复:“我刚才说,你会很意外吗?刚刚在门口。”
刚刚在门口……
!!!
林敬言一下子烧起来,语无伦次:“什么……我、不是,我……”
“是我,我吻你。”他说得绅士。
林敬言彻底说不出话,只一味烧得更厉害。
林惊珩看着他,眼里好像藏了很多东西。“哥。”
林敬言点头。
“我叫林惊珩。”
林敬言点头。
“我是你弟弟。”
林敬言点头。
“我喜欢你。”
林敬言点……他点了一半,扭头震惊看他。
林惊珩毫无愧疚地重复:“哥,我是你弟,我喜欢你,不是亲情的喜欢,是想吻你的那种喜欢。”
随着他说,千千万万个画面在林敬言脑子里滑过,从小到大他记得的每个瞬间,林惊珩看他的每一个眼神,喊他的每一句“哥哥”,不知道是什么和什么在打架,打得他窒息又头晕,可他又疑心那是欣喜若狂。
每一个半醒的清晨,每一场昏暗的梦。
就在他几乎要炸开的时候,林惊珩又添了把火:“林敬言,你喜欢我吗?”
“你说过的,”他看起来很可怜,“你会永远接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