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梦成真了。? ...
-
七月末,正是淮城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每一寸空气都像是浮着看不见的火星子,即使是入了夜也仅仅能凉下来一点点。
月光不再清冷地铺洒开,蝉声至死不休,固执地隔着窗户传进人耳朵里宣示自己的存在,扰人清梦。
林敬言第十三次从那个昏暗但温柔的梦里醒来。
……并第无数次绝望地发现自己因为其中出现的弟弟而生出了反应。
检测到室内温度到达临界值,空调的冷风再次源源不断地送出,吹得他一哆嗦。
抹了把脸,林敬言自暴自弃地下了床。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梦到什么不可描述的内容,正相反,那个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纯洁而温情的,是他每每想到,心脏就会软作一团的回忆。
那是挺久以前的事了。
十二岁那年他爸妈离婚,其实他觉得离了挺好的,反正他们也并不是什么因为爱情的伴侣。
说起来离谱又可笑,他法律及生物意义上的父母,林海龙先生和唐宁娅女士,携手迈入婚姻殿堂的原因只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没错,游戏输了,惩罚是结婚。
至于为什么这种事情会成为一种惩罚,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两个及那一堆狐朋狗友都是全国可飞的pao友。
结婚的人,虽说或许正对了某些人的胃口,但再约起来还是难免多了些条条框框,也是因此,“婚姻”成为一种惩罚。
顺带的,因为林海龙在某一次中哄着摘了,而唐宁娅女士有着惊人的天赋,一次就中,惩罚便还有一项便是把孩子生下来。
很草率。
更草率的是两人真的履行了。
之后,二人在相看两生厌中度过了六年,并保持作风,然后唐宁娅意义不明地生了个生父不明的第二个孩子,又过了六年,终于无法忍受提出离婚,林海龙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于是,又很草率的,离婚了。
梦的真实版本就发生在那个晚上。
大概是失去了婚姻的枷锁格外愉快轻松且期待,林唐两人早早睡下,给两个孩子留下了难得的安静。
十二岁的林敬言抱着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淡淡:“小惊,他们离婚了你知道吗?”
用“爸妈”来称呼那两人让兄弟俩感到不适,所以他们从来都只说“他们”。
年方六岁的林惊珩不喜欢林海龙,也不喜欢唐宁娅,但偏偏喜欢哥哥林敬言。他乖巧地坐在哥哥怀里,声音软糯:“哥哥,什么是离婚?”
林敬言低头:“就是不在一起了。”
林惊珩紧张:“那哥哥呢?”
“……哥哥也不能和小惊在一起了。”
雪团子不安分了,染上哭腔:“哥哥不要小惊了吗?”
“没有,怎么会呢,”林敬言抚着他的背哄他,“哥哥只是要和小惊分开一段时间,不是不要你了。”
分开一段时间,但不是不要了。林惊珩尚未开发到位的大脑处理着信息,提取出了自己想听的东西:“所以哥哥还是喜欢小惊的,对吗?”
“嗯。”
小小的人站起来抱住哥哥,小脸埋在那个散发着淡淡皂香的肩头:“那,那我以后去找哥哥,哥哥会认出我吗?会让我进门吗?”
林惊珩明明还小,却总会有一些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问题和想法。当然,也可以理解,生在这种家庭里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会多想些事呢,林敬言自己也常常想些乱七八糟的,可听到弟弟这样,他难免心疼。他搂着弟弟,肯定道:“会的,肯定会的。小惊,哥哥永远会接纳你的。”
这就是他这几年来所谓“春梦”的所有内容。
林敬言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想着这些就会……
“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将林敬言那早已发散到天边的思维拉了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倒了杯水,玻璃杯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手掌边缘有些发白。
他起身,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
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点,谁来敲的门?
半夜醒来,他的头还有些不清醒,走到门口对着猫眼看去。
他愣了。
门外是个男生,年纪不大,约莫十几二十的样子,打扮也像个大学生。他垂着眼站在那,无端生出种略带委屈的乖巧。
这个人,他不认识,但是……
但是,眉眼依稀是他熟悉的……
林敬言不太敢想下去,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是他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
林敬言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开了门。
开门声惊醒了二人,他看见门外人抬起眼,眼珠黑黑的。
林敬言没开口。
那人一步跨了进去,关上门。
不知道他在外边呆了多久,身上染着夏天滚烫的气息,却并没有汗臭,也不难闻,反而是有一股柠檬的味道经过温度的洗礼蒸腾出来,清香的。
那股气息扑面而来,强势地裹挟住浑身空调房凉气的林敬言。
“哥。”
林敬言松了口气:“……小惊。”
“嗯。”
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一边抬脚朝屋里走一边没话找话:“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去,灯也被林惊珩伸手关了,两人隐匿在了黑暗里。
林敬言一愣,没反应过来,张嘴想问他怎么了,却被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睁大眼睛。
林惊珩明明比他小了六岁,身高却要高上大半个头,身型高大,更显得他单薄。
他在按着他吻他。
不知道是不是淮城的湿热天气作祟,林敬言被这个湿漉漉的吻压得呆滞,没有反抗,但也没有回应,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
林惊珩的唇离开,他又叫了声:“哥。”然后把头像从前那样埋在林敬言的肩头。
林敬言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个寻常的半夜突然见到自己的梦臆对象,还不明不白地接了个吻,还觉得,他从这个颠倒世界的吻里尝到了一片浓浓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