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纪事：炮灰女主的自救路》若雨逍遥

8、第 8 章 他的小姑娘

　　陈旭垂眸，指尖未碰向南递来的文件分毫，冷硬的眉眼凝着锐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扎向眼前的少女，似要将她从里到外看透。
　　“陈警官，你不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向南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冽却坚定，“检举不法行为，是每个公民的应尽义务。”
　　被这般当成黑恶势力的附属品，心头翻涌的憋闷让她忽然懂了，父亲为何总把她护在羽翼之下，不愿让她沾半分这云城的灰色泥泞。
　　“是尽义务，还是借我们的手黑吃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陈旭抬手，将一张五十元大钞拍在桌角，纸张轻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警察从不会被小恩小惠收买，更不会做黑恶势力的帮凶。”
　　“哈！”向南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唇角的嘲讽压都压不住，眼底烧着怒火，“陈警官若是肯花半分心思调查，就该知道我爸为什么会去尹家酒店闹事！那天晚上，若不是我哥及时赶到，我现在未必还能好好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
　　陈旭捕捉到她眼底翻涌的愤怒与委屈，却半点不为所动。在云城，李虎的名字便是一块护身符，他不信，有人敢动这位在灰色地带盘踞多年的人的女儿。
　　向南深吸一口气，伸手扯开资料袋，第一张照片先被推到陈旭面前。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齐整的麻花辫，眉眼青涩，眼神亮得像山间的清泉，盛满了对城市生活的希冀。
　　“她叫张美丫，十六岁，从乡下进城打工，就想挣点钱，供家里的妹妹读书。”
　　话音落，她又掏出另一张。还是那个女孩，脸上抹着厚重的浓妆，却遮不住眼底的空洞与麻木，那是一种被磨碎了希望的绝望，看得人心头发紧。
　　“现在，她是酒店里的 6 号技师。身份证被扣，人身被限制，连酒店的大门都出不去。”
　　陈旭的目光钉在两张照片上，指尖微颤，眼底的悲悯几乎要溢出来。心怀正义、除暴安良，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信仰。眼前的女大学生，和他想象中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灰色势力截然不同，她不用蛮力，偏走攻心之路，拿一个少女的悲惨遭遇，拷问着一个警察的良心。
　　纵使这是个圈套，可照片里那抹绝望做不了假。张美丫和李向南不一样，她是真的困在泥沼里，等着人拉一把。
　　陈旭终于伸手，拿过了那叠资料，指尖擦过纸面，沉声道：“李向南，记住，若是有一天你踏足犯罪，我一定会亲手抓住你。”
　　向南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淌着陈旭读不懂的悲凉与绝望 —— 那是知晓未来剧情，看着身边人皆被命运裹挟的无力。这一瞬，陈旭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可控的怜惜，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他立刻敛去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心重新硬成一块铁，眼底重归戒备，甚至暗自唾弃自己 ，竟对一个嫌疑对象生出怜悯，何其可笑。
　　向南眨了眨眼，将脑海里翻滚的剧情记忆狠狠压下去。她不会让未来的悲剧发生，她要活得更好，也要拉着身边人，一起从泥沼里爬出去，还要帮那些和张美丫一样，被无辜拖入黑暗的人。
　　“陈警官，你不会等到那一天的，” 她的声音轻，却字字坚定“我永远不会走犯罪的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珍贵。”
　　向南站直身子，与陈旭对峙。她在女孩子里算高挑的，可站在身形挺拔的陈旭面前，还是矮了一头。可那单薄的身躯里，却藏着一股撼人的坚定与锐意，像一束穿破乌云的光，猝不及防撞进陈旭眼里，竟让他有片刻的晃神。
　　门被轻轻推开，叶骁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油纸袋，香气漫开，是向南最爱的烤鸡翅。他径直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腕，将人按坐在椅子上，语气是全然的温柔，与面对外人的冷戾判若两人：“吃吧，刚烤好的，热乎。”
　　陈旭的目光扫过叶骁身上还没解下的围裙，他鬓角的汗渍里还沾着点点油花 —— 原来方才他进门时，那个在角落低头烤串的师傅，竟是叶骁。
　　一股被包围、被监视的寒意瞬间攀上脊背，让陈旭心头一凛。比起李虎的直来直去，明着的狠戾，他这一双儿女，竟都是伪装的好手，藏得太深。
　　“叶骁，没想到你不光会修车，还会烤串，””陈旭扯了扯唇角，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以后我们局里的同事，会多来捧场的。”
　　他天生对身上带着匪气的人本能不适，叶骁身上的冷硬与戾气，比李虎更甚，让他警铃大作。
　　“那就多谢陈警官关照，” 叶骁抬眼，淡淡迎上他的目光，半点不在意他的敲打，指尖替向南拆开油纸袋，语气随意，“我们开门做生意，自然是来者是客，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从他跟着干爹守着这一方天地，护着向南开始，除了他的小姑娘，这云城的人和事，他从来都不在乎。
　　向南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鸡翅，抬眼看向陈旭，语气重新归为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陈警官，我再说一次，你不该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我哥开修理铺、烤串，都是凭手艺挣钱，干干净净。反观对面那看似光鲜亮丽的酒店，内里未必不是藏污纳垢。”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道：“你以为尹氏父子是什么正经人？我告诉你，尹三儿之所以被人叫尹三儿，从不是因为他排行老三，而是因为他是个三只手，专在云城人民医院蹲点，偷那些病人和家属的救命钱。”
　　陈旭是外地警校分配来的，到云城的时间尚短，对这些藏在市井里的旧闻往事，了解得本就不深。闻言，他眼底的诧异藏都藏不住，指尖捏着的资料，似又沉了几分。
　　“陈警官若是不信，回去问问你师父，” 叶骁替向南添上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想必苗队长，不会骗你这个徒弟。”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揣着一腔所谓的正义，就想随意评判他人，审判这云城的是非，实在可笑。
　　陈旭没再多说，捏着资料，转身便走。桌角的那张五十元大钞静静躺着，是方才他吃面的钱，一分没少。
　　待门关上，向南看着那张大钞，忽然笑了，推了推身边的叶骁：“哥，你看这陈警官，出手还挺大方，这五十块，够我们吃好几天面了，能吃到吐。”
　　叶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熨帖在发顶，眼底却藏着担忧。他不想打击自家小姑娘，可心里着实不，一个打从心底里对李家抱有敌意的警察，会真的站在他们这一边，会真的替他们出头。
　　向南岂会看不出来他的怀疑，她笑着抬眼，从书包里拿出一份刚买的《城市晚报》，指着头版的通讯报道，标题赫然是《少女小芳的城市迷途》。
　　“你看这个。”
　　报道里写着，一名乡下少女小芳进城打工，在劳务市场遇到一位“好心” 的富二代，对方主动为她介绍工作，小芳满心欢喜，以为遇到了贵人，想着好好挣钱，做个城里人，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谁曾想，说好的服务员，转眼变成了按摩技师，她不愿顺从，便被扣押身份证，动辄打骂，活生生从一个干净的乡下姑娘，变成了笼中鸟，像旧社会落入青楼的良家女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故事还在连载，现在人气高得很。” 向南指尖点着报纸，眼底闪着光，“作者是我大学的学姐，我跟她说了张美丫的故事，她特别触动，说要拿起笔杆子，为这些被欺负的少女发声。”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甚：“故事里藏了不少云城的细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原型是谁。现在报社那边，已经有好多人寄信、打电话了，这事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
　　“就算陈旭不想查，就算警方想压，舆论也不会答应。”
　　叶骁低头看着报纸上的字，又抬眼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向南，目瞪口呆，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他的小姑娘，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