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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哥,你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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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大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白板上贴满了照片:李红宾的尸检报告、致命枪伤特写、现场弹壳、尹航远密道照片、师大小路现场图。
陈旭站在白板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三枪、灭口、潜逃、精准报信…… 一切都太蹊跷,太周密,像一张早就布好的大网。
办公室门被推开,老苗端着一个搪瓷缸走进来,缸里泡着浓茶。他走到白板前,目光落在李红宾的枪伤照片上,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小陈旭,你看这枪伤。” 老苗指尖点在照片上,语气凝重,“近距离射击,角度稳、准、狠,直接命中心脏,没有丝毫偏差。这不是街头混混能打出来的,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手法。”
陈旭抬头:“师父,您见过?”
老苗没说话,转身走到档案柜最底层,蹲下身,抽出一本泛黄的牛皮卷宗。卷宗封面已经发脆,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旧字:1974 年城郊故意杀人案 —— 死者宋某。
他把卷宗放在桌上,翻开,将一张旧尸检照片拍在陈旭面前:“你自己对比。”
陈旭凑上前,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的旧枪伤,位置、角度、深度、形态,和李红宾的致命枪伤,几乎一模一样,像同一个人、同一把枪、同一种手法打出来的。
“这是……” 陈旭声音发紧。
“李虎的妻子,向南的亲生母亲。” 老苗语气低沉,“二十年前的旧案,凶手一直没找到,成了悬案。当年我刚入警队,跟着师父出现场,这个枪伤,我记了一辈子。”
陈旭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向南母亲的旧案!
竟然和今晚的灭口案,用了同一种杀人手法!
“同一个枪手,或者,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老苗盯着陈旭,眼神严肃,“李红宾这一枪,根本不是简单的灭口,这是在提醒我们 —— 二十年前的凶手,还在云城,还在操控一切。”
陈旭指尖冰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怀疑的,从来不是李向南、李虎、叶骁这一家人,而是一宗埋藏了二十年、牵扯极深的旧案。
尹航远、李红宾、神秘枪手、甚至李虎一家,都只是这张网上的棋子。
“师父,向南知道这件事吗?” 陈旭沉声问。
“她那时候才几岁,什么都不懂。” 老苗摇头,“李虎肯定知道,叶骁那孩子跟着李虎多年,说不定也听过风声。但他们不说,我们就只能查。”
陈旭攥紧拳头,目光重新落回白板上。
线索瞬间串成了线:
向南母亲旧案→精准枪伤→李红宾被灭口→尹航远潜逃→警方内部泄密……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
而这个黑手,就在云城,就在他们身边。
“师父,我要重新彻查二十年前的旧案。” 陈旭语气坚定,“从死者社会关系、李虎当年的行踪、尹航远的过往,一点点挖,我就不信,找不到破绽。”
老苗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查可以,但要稳。对方能藏二十年,手段不简单,别打草惊蛇。尤其是李家那个丫头,她现在卷在中间,别让她成为牺牲品。”
陈旭沉默点头。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向南今晚的样子 —— 单薄、受伤、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坦荡。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或许真的错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云层,洒在云城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梧桐树叶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校门口的老式路灯还没熄灭,昨夜的混乱仿佛一场风吹过,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向南站在教学楼前,左臂缠着白色纱布,用绷带轻轻吊在胸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眼神清亮,精神好了很多。
她书包斜挎在右肩,手里攥着准考证和一支黑色钢笔,指尖微微用力,正在做考前最后的平静。
叶骁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黑色衬衫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理得干净利落,周身没有半分往日的戾气,只有沉稳内敛的兄长气质。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向南身上,一刻也不挪开,藏着满满的担忧。
“哥,我进去考试了。” 向南转头看向他,轻轻开口,语气平静。
叶骁点头,声音温和,带着兄长特有的叮嘱:“嗯,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文具都带齐了吗?钢笔有水吗?准考证放好。”
“都带齐了。” 向南笑了笑,眉眼弯起,一扫昨日的疲惫。
叶骁看着她的笑容,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肩上的书包带,动作克制又自然,完全是兄长对妹妹的关怀:“我在楼下老地方等你,就是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考完立刻出来,别在校园里逗留,别和陌生人说话,注意安全。”
“知道啦。” 向南被他叮嘱得忍不住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叶骁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护着你。”
向南心头一暖,轻轻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进教学楼。
叶骁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走到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背靠树干站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传呼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昨晚一夜没睡,一边担心向南的伤口,一边派人追查尹航远的下落,还要暗中盯着夜巴黎的安全,整个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强撑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答应过向南,要做个好人,要走正路,要永远护着她。
他绝不会食言。
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叶骁抬眼望向教学楼的方向,目光专注而温柔。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守着约定,等着他的小姑娘考完试出来。
考场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的翻页声。
向南坐在靠窗的位置,埋首做题,思路清晰,笔锋稳定。昨晚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发挥。她知道,这场考试很重要,她不能输,不能让父亲和哥哥失望。
她一笔一划认真书写,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一步步有条不紊。做到一半时,她莫名心头发慌,心跳突然加快,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墨水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向南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收回心神,继续做题。
可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她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哥在楼下等我,夜巴黎很安全,一切都好。
可越是安慰,心里越是不安。
终于,最后一道题写完,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便合上笔盖,静静等待收卷。
考场铃声骤然响起,划破安静。
“停笔,收卷!” 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
向南立刻起身,跟着人流走出考场,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下楼,快点见到叶骁。
走廊里人潮涌动,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向南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楼梯口,一眼就朝楼下那棵最大的梧桐树望去。
那是叶骁和她约定好的地方。
空的。
没有黑色衬衫的身影,没有那双专注温柔的目光,没有那个沉默守护的背影。
空荡荡的梧桐树下,只有晨风吹过,树叶飘落,不见半个人影。
向南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跳一拍,随后疯狂跳动起来。
慌意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叶骁从不会失约。
从来不会。
不管多忙、多累、多危险,他都会准时出现,守在她面前,护她周全。
他答应过她,会在梧桐树下等她,考完就带她回夜巴黎,带她去换药。
可现在,他不见了。
向南快步冲下楼梯,跑到梧桐树下,四处张望。
校门口、路边、电话亭、小卖部、操场边缘…… 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叶骁的身影。
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向南掏出口袋里的传呼机,手指颤抖着按下呼叫键,一遍又一遍。
【叶骁,你在哪?我考完了。】
【哥,看到消息立刻回我。】
【哥,别吓我,你在哪里?】
传呼机安静地躺在手心,没有任何回音,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丝毫震动。
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凉透了她的心。
周围的学生结伴走过,说说笑笑,阳光洒在校园里,温暖明亮。
可向南站在梧桐树下,只觉得浑身发冷,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想起昨晚的绑架、神秘的第三枪、陈旭的怀疑、母亲二十年的旧案、尹航远的潜逃、幕后黑手的阴影…… 所有的危险画面,在她脑子里飞速闪过。
叶骁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是不是被尹航远的人抓走了?
是不是被那个神秘枪手盯上了?
是不是为了保护她,独自去面对危险了?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翻腾,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她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转身就朝校门口跑去,想去夜巴黎,想去修车铺,想去所有叶骁可能去的地方找他。
刚跑到校门口,就看到瘦猴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一脸慌张,看到向南,立刻停下车子。
“南南!南南!” 瘦猴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急色,“你考完了?叶骁…… 叶骁他没来找你吗?”
向南心头一沉,声音发颤:“没有,他没来接我,我找不到他。猴叔,我哥是不是出事了?”
瘦猴脸色发白,搓着手,急得团团转:“我不知道啊!早上叶骁还打电话回店里,说要去接你考试,让我们看好店。刚才我再打传呼,就没人回了!修车铺我也去了,没人!夜巴黎也没人!”
向南浑身一震,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围墙,才勉强站稳。
叶骁真的失踪了。
在她考试的这两个小时里,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阳光渐渐升高,照亮了整个校园,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曳。
那棵约定好的梧桐树下,依旧空无一人。
向南站在阳光下,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哥,你答应过我的,会来接我。
你在哪里?
你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