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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李向南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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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毫无死角。尹豪穿着单薄的背心短裤,双手被金属手铐牢牢锁在审讯椅的扶手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浇灭了他大半的嚣张气焰。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投诉!我爸是尹三!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他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出发前准备好的一肚子狡辩说辞,此刻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连半个听众都没有,再锋利的借口也成了无用功。
起初的愤懑与不甘,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渐渐被深入骨髓的惶恐取代。他不再大喊,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嘴里反复嘟嘟囔囔,语气里满是哀求:“爸啊,你快来救我啊……爸,你怎么还不来……”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吓坏的狼狈。
审讯室外的观察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审讯室的灯光,陈旭等一众警察,都站在单面玻璃后,目光紧紧锁定着里面状若疯癫的尹豪,没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邱石耐不住性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陈旭,压低声音问道:“旭哥,差不多了吧?这小子从嚣张跋扈喊到哭着找爹,心理防线都快崩了,再耗下去也未必能多问出东西。”
陈旭缓缓摇头,眉头紧蹙,目光依旧落在尹豪身上,脑子里正飞速复盘着整个案件的脉络,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再等等,他现在的慌乱是真的,但未必是因为害怕法律制裁,可能只是怕尹三追责。晓玲那边,两个技师的口供问得怎么样了?”
方晓玲上前一步,手里攥着厚厚的口供记录,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清晰利落:“其中一个叫王兴凤,江城农村人,今年19岁,一开始在小吃街做服务员,后来被一个客人介绍到名门大酒店做技师。”
“那个客人叫什么?”陈旭敏锐地问道。
“自称叫‘强哥’,但具体姓名她也不知道,只是在饭店里见过几次,跟着去了名门大酒店以后就没见过了,她只记得那个人手上有残疾,两只手都没有小拇指。”
“有被强迫的痕迹吗?”陈旭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直击核心,这是判断尹家酒店是否涉嫌“组织□□”的关键,也是判断“有组织犯罪”的核心依据。
“有明确强迫行为。”方晓玲点头,语气沉重,“她一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足疗推拿,上岗后才发现需要出台陪客,想要辞职,身份证却被酒店扣押,身边还有专门的打手看管,她不敢反抗,也逃不出去,只能被迫服从。”
陈旭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轻轻敲击着墙面:“其他技师呢?名门大酒店规模不小,不可能只有这两个技师。”
“王兴凤说,今天一早,酒店里的其他技师就被人统一带走了,具体去向不明。”方晓玲顿了顿,补充道,“她们两个是被特意留下陪尹豪的,至于为什么偏偏是她们,还有其他技师被带去了哪里,她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酒店高层的安排。”
“那几个被抓的保安和客房经理呢?”邱石插了一句,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褪去,多了几分严肃,“这几个老油条,总该知道点内幕吧?”
“嘴硬得很。”方晓玲无奈地摇头,“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上班时间和服务员谈恋爱,私下里有点暧昧,对于酒店的技师安排、身份证扣押这些事,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沉默不语,无论怎么问,都不肯松口。”
“他们这是心里有指望,等着尹大老板来救他们呢,”邱石肯定地说道,“尹三儿看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其实对酒店管理很严,我们监视的时候就发现了,酒店的员工都很怕他,尤其是他身边的人。”
陈旭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口供记录上那个反复出现,却始终没有实质性信息的名字上,语气沉了下来:“张美丫呢?她是报道里的核心人物,也是我们此次重点排查的受害者,她的口供最关键。”
提到张美丫,方晓玲的神色更显无奈:“还是没开口。我磨破了嘴皮子,跟她讲政策、讲出路,甚至给她看了她老家妹妹的照片,她也只是一直哭,肩膀发抖,眼神躲闪,一句话都不肯说,哪怕是点头摇头,都极其犹豫。”
这时,陈旭转身走到一旁的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指尖利落,快速绘制出案件思维导图。他以尹豪为圆心,用线条分出“保安”“客房经理”“技师”三个分支,标注出每个人的口供关键点;随后,又以李虎为起点,串联起李向南、叶骁,在李向南与尹豪之间画了一条粗线,标注“举报者”三个字。
最后,他在张美丫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问号,又用红笔圈了起来——这是目前整个案件最大的疑点。一个明明是受害者的女孩,为何偏偏被留下,又为何拒不配合审讯?这太不合常理了。
就在陈旭陷入沉思,指尖反复摩挲着白板上张美丫的名字时,观察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苗队长端着一个印着“治安大队”字样的保温杯走了进来,浓郁的猴王茉莉花茶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众人脸上的疲惫,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邱石立刻嬉皮笑脸地凑过去,递上自己的空杯子:“师傅,见面分一半,您这好茶可不能独吞!”
苗队长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接过杯子,倒了一大杯茶水,又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续上开水,嘴里一边唠叨,一边从柜子里拿出几包泡面和火腿肠:“就你嘴馋,谁家徒弟像你们这样,一个个在我跟前都跟祖宗似的,办案累了还得我给你们找吃的。”
话虽刻薄,语气里却满是关切。几个年轻警察立刻围了上去,拆开泡面、倒上热水,一时间观察室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缓解了几分凝重。
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老警察站在原地,摆了摆手:“我们就不吃了,岁数大了,半夜吃这些消化不动。早点碰个头,安排好轮换值守,咱们这身子骨,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扛不住熬夜。”
苗队长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褪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心里清楚,他们治安大队平日里主要负责扫黄打非、邻里纠纷这类琐事,而这次名门大酒店的案子,看似是普通的涉黄案,却处处透着诡异——技师集体失踪、受害者拒不配合、举报者李向南的精准布局,都暗示着这案子绝不简单,一旦深挖,很可能涉及更严重的犯罪,到时候就必须移交刑警支队。
可他心里也有私心,今年他带的这几个徒弟,尤其是陈旭,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是个难得的刑侦好苗子。他顶着副局长的压力,坚持先由他们队审讯、侦查,就是想给这些年轻人争取一个立功的机会,不想让他们像自己一样,兜兜转转半辈子,临退休了也只是个分局大队长。
“陈旭,你来说说,目前的侦查有什么发现,还有哪些疑点。”苗队长走到白板前,目光落在那张思维导图上,语气郑重。
陈旭上前一步,指着白板上的线条和标注,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队长,目前我们有四个核心疑点,始终没有答案。第一,名门大酒店的五六十名技师,今天一早被统一转移,她们的具体去向是什么?第二,是谁安排转移了这些技师?是尹三,还是另有其人?第三,为什么在所有技师都被转移的情况下,偏偏留下了张美丫,还让她陪尹豪?这太刻意了,像是故意让我们抓到现行。第四,张美丫作为受害者,为什么拒不配合审讯?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对啊旭哥,我也觉得奇怪。”邱石放下手里的泡面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张美丫和李向南之间也画了一条线,“按常理说,张美丫是被尹家迫害的,李向南举报尹家,相当于帮了她,她就算不感激,也不该一言不发。而且,李向南举报的也太准确了吧,张美丫的身份信息她是怎么搞到的,她怎么会这么精准地掌握尹家的动向?”
邱石的话,瞬间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板上李向南与张美丫之间的那条红线上,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原本以为,李向南举报尹豪,只是单纯因为私人恩怨——尹豪多次堵她、想欺负她,她只是借机报复。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李向南的背后,似乎还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这时,方晓玲拖着疲惫的脚步再次走了进来,嗓子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猛灌了大半杯,才缓缓开口:“还是不行,张美丫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哭,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麻木,我试着问她是不是被人威胁了,她也只是拼命摇头。”
麻木?
陈旭的心头猛地一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这种麻木,不像是单纯被囚禁、被强迫的恐惧,更像是长期被某种东西控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红笔,在李向南的名字下方,重重画了一条横线,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白板。
所有的疑点,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个看似只是“举报者”的女大学生。她太冷静、太精准,精准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受害者,反而像一个掌控全局的布局者。
“看样子,我得亲自去会会这个李向南。”陈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她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解释她为什么能精准掌握尹家的动向,解释张美丫为什么会被留下,解释这一切背后,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苗队长看着陈旭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注意分寸,她现在只是举报者,不是嫌疑人,不要逼得太紧,但也不能放过任何疑点。”
陈旭想要问问师傅对于李虎的看法,但还是犹豫了,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白板上张美丫的名字上,眉头紧锁。
陈旭隐隐觉得,张美丫的沉默,不仅仅是恐惧那么简单,而李向南,恐怕知道所有答案,包括那些被转移的技师的去向,包括张美丫沉默的真相,甚至,包括尹家更深层的秘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家小院里,向南正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眼青涩,正是年少时的张美丫。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坚定,她知道,陈旭很快就会来找她,而她必须做好准备,既要守住自己的秘密,也要引导陈旭找到真相,更要阻止张美丫重蹈剧情里的覆辙,被尹豪用毒品牢牢控制,一步步坠入深渊。
向南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问了自己一句,陈旭会把当成嫌疑人吗?不怕,只要能阻止罪恶的发生,她不怕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