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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证据确凿 康亲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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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亲王府的书房,自深夜与富察·马齐密谈、又与昌平天牢中的富察绾绾确认“双鱼佩”之秘后,便成了整个京城最隐秘、也最危险的风暴中心。那枚取自黑风洞、以十一名王府精锐性命换来的生铁方匣,从皇史宬附近的值房密格,被悄然转移回了王府深处一间绝对机密的暗室。
暗室内,只点了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康亲王杰书、富察·马齐,以及被紧急召来的、绝对可靠的王府侍卫统领额森(伤势稍愈),三人围坐在一张厚重的铁力木方桌前。桌上,别无他物,只有那个黝黑沉重、顶部带着六角凹陷的铁匣,以及一枚碧绿温润、已然拆分成两半、露出中空内里和少许深红色细砂的“双鱼佩”。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森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肃杀与戒备,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富察·马齐眼窝深陷,胡须似乎一夜之间又白了几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盯着铁匣,仿佛那里面关着的是他女儿的生死,是富察家的荣辱,也是这大清朝的未来。
康亲王枯瘦的手指,拈起那枚被车绾绾告知藏有“赤砂”的半边玉佩,就着灯光,仔细端详内壁。那赤砂极其细微,呈暗红色,粘附在内壁上,不仔细看极易忽略。他用银针小心地刮下少许,放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赤砂在纸面上,并无特殊。
“王爷,可以了吗?”额森低声问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康亲王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拿起铁匣,指腹摩挲着顶部那个与玉佩孔洞形状完全吻合的六角凹陷。凹陷内壁光滑,似乎并无锁簧机关。他将刮下赤砂的那半边玉佩孔洞,对准铁匣的凹陷,然后,用眼神示意额森。
额森会意,立刻取来一个早已备好的、极其小巧的银质漏斗,将宣纸上的赤砂小心倒入漏斗尖端。康亲王稳稳持着玉佩,额森则将漏斗尖端对准玉佩孔洞,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那些暗红色的细砂,注入孔洞之中。
赤砂很细,流动缓慢。当最后一粒赤砂没入孔洞,康亲王立刻将玉佩的孔洞,严丝合缝地按在了铁匣的六角凹陷之上。
起初,并无动静。
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额森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富察·马齐几乎要以为方法有误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动声,从铁匣内部传来!
紧接着,是连续数声更加细微、却异常连贯的“咔哒咔哒”声,仿佛有精密的齿轮在内部转动、咬合!
康亲王眼中精光爆射,缓缓松开了按压玉佩的手。只见那枚半边玉佩,竟然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地“嵌”在了铁匣顶部的凹陷里!而铁匣侧面原本浑然一体的接缝处,悄然裂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细微的缝隙!
“开了!”额森低呼一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康亲王深吸一口气,示意额森退后。他自己则伸出双手,拇指按在铁匣两侧微微凸起的、之前未曾留意的位置,用力向上一扳!
“嚓——”
一声轻响,铁匣的盖子,应手而开!
暗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昏黄的灯光下,铁匣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匣内铺着墨绿色的丝绒,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数封纸张泛黄、边缘微卷的书信。信封上并无署名,但抽出信笺,开头的称谓和字迹,让康亲王和富察·马齐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冰凉——那是太子胤礽的亲笔!收信人,赫然是已被定性为“妖人”、凌迟处死的张明德!以及,蒙古喀尔喀部几位素有异心的台吉!信中内容,触目惊心:有向张明德索要“惑心散”以“对付某些不识时务之人”的暗示;有与蒙古台吉密约“共图大事”、“事成之后,河套之地尽归尔等”的狂妄许诺;更有对康熙皇帝身体状况的刺探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诅咒的怨怼之词!字里行间,太子的偏执、阴狠、以及对皇位的迫不及待,跃然纸上!
信笺之下,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方盒。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淡淡奇异腥甜气味的块状物,旁边还有一个小玉瓶,瓶身贴着标签,上书“惑心散”三个朱砂小字。玉瓶旁附有一张纸,是张明德亲笔所书的此药配方、效用及“使用心得”,其中明确提及“此物性烈,久服可致癫狂,乃至暴毙,寻常太医难察”,更有一行小字标注“乙酉年腊月,毓庆宫特需,已奉上”。
再下面,是几份账册抄本和名录。账册记录着毓庆宫通过凌普、托合齐等人,向“药香堂”及某些江湖势力输送的大笔金银,用途标注模糊,但“刺杀”、“情报”、“特殊药材”等字眼屡见不鲜。名录则是一份“药香堂”部分核心成员的名单及联络方式,其中数人名字旁,标注着“已灭口”或“在逃”。
而压在最底层的,是一卷质地特殊的白色绢帛。康亲王用颤抖的手(他多年未曾如此失态)将其展开。绢帛上,以极其精细的工笔,画着一幅诡异的图案——一个身着明黄服饰的小人(形态与皇帝礼服有七分相似),被数根钢针钉在胸口、四肢和头颅,小人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符文和咒语。绢帛角落,有一枚模糊的、但形制与太子私章极为相似的暗红色印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甲申年冬,依秘法制成,置毓庆宫暗室,七七四十九日,可夺其气运。”这分明是巫蛊厌胜之术所用的“偶人”图谱!而且直指皇帝!
此外,还有几样零碎物事:一枚刻有特殊标记、属于毓庆宫的玉扳指(与之前作为“证据”出现的半块玉环质地相同);几张记录了太子门下官员收受巨额贿赂、草菅人命的“效忠书”或“保证书”;甚至还有一份字迹仓促、但内容骇人的“口供”残片,似是被灭口前的“药香堂”骨干所留,指认太子曾命其设法在康熙日常所服补药中“略作手脚,使其精力不济即可”……
铁匣不大,里面装的东西也不多,但每一样,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在康亲王和富察·马齐的心上,也足以将大清储君、当朝太子胤礽,钉死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勾结妖邪、谋逆弑君”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逆子!逆子啊!”富察·马齐老泪纵横,不是为太子,而是为这煌煌大清,竟出了如此储君!更为自己那被卷入此等滔天罪恶的女儿感到无边的后怕与心痛!若这些证据早些暴露,或者落入太子之手,绾儿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康亲王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一种冰寒刺骨、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他一生忠于大清,忠于康熙,眼见皇子们争权夺利,他虽痛心,尚可理解。但如胤礽这般,行此等灭绝人伦、动摇国本之事的,简直闻所未闻!巫蛊厌胜,诅咒君父;勾结妖人,私炼禁药;密通外藩,图谋不轨;甚至可能已对皇上龙体下手……这已不是储君失德,这是妖魔!是爱新觉罗家的耻辱!是大清江山的蛀虫!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康亲王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王爷!”额森噗通一声跪下,双目赤红,“此等逆贼,天人共愤!请王爷速做决断,将此等罪证,公之于众,废黜太子,肃清朝纲,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富察·马齐也撩袍跪倒,声音嘶哑却坚定:“王爷!太子倒行逆施,已非一日。今有此铁证,乃天意亡之!请王爷为江山社稷计,为皇上安危计,即刻召集王公大臣,当众揭露太子罪行!迟恐生变!那托合齐手握京师兵权,若太子狗急跳墙……”
康亲王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冰寒与决绝。所有的犹豫、权衡、顾虑,在这铁一般的证据面前,都被击得粉碎。胤礽,已不配为人子,不配为储君,甚至不配为爱新觉罗子孙!
“马齐,你立刻回去,联络所有可靠同僚,做好准备。明日大朝,老夫要当庭具本,参劾太子胤礽十大罪!额森,你持我王府令牌,连夜秘密出城,前往西山锐健营,找参领莽鹄立(此人乃康亲王旧部,可信),让他整军戒备,随时听候调遣,以防京城有变。另外,让我们的人,盯死步军统领衙门和抚远大将军府,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嗻!”两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康亲王走到桌边,看着那打开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铁匣,以及里面那些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罪证,苍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着沉痛与决绝。
“胤礽,这是你自找的。”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太子说话,“大清的江山,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容不得你这等魑魅魍魉!”
他小心地将铁匣内的证据一一取出,分类,用准备好的黄绫仔细包好。那枚“双鱼佩”也被他取下,与开启铁匣的赤砂一起,另作收藏。铁匣被他重新盖上,那声轻微的“咔哒”锁闭声,仿佛为一个时代,敲响了丧钟。
明日,康熙五十一年,正月初一,大朝。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决定帝国未来数十年命运的朝会,即将在这铁证如山的映照下,拉开血腥的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那位昏迷不醒的康熙皇帝,他若在天有灵(或尚在人间),面对亲子如此不堪的罪证,又该作何感想?
无人知晓。
暗室的灯光,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