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来自康熙的赏赐   (接第 ...

  •   (接第三十章)

      圣旨如同惊雷,劈开了笼罩在车绾绾头顶的污名阴云。污蔑不攻自破,大阿哥胤禔被皇帝敲打,连带着之前克扣用度、暗中刁难的种种,也悄然消失。内务府送来的份例不仅恢复了,甚至比以往更加丰厚精致,还特意附上了几样清心补气的药材,说是“给格格压惊补身”。

      撷芳殿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风波之前,甚至更显“体面”。宫女太监们伺候得越发小心翼翼,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敬畏——这可是被皇上金口玉言“有心了”的格格,虽无正式封赏,但这简简单单三个字,比任何金银珠玉都更具分量。

      车绾绾搬回撷芳殿的第三日,康熙从德州行在发回的又一道恩旨,送到了她面前。不是口谕,不是通过内务府,而是正经由御前太监捧着的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富察氏女绾绾,敏慧淑慎,性行温良,随侍公主,克尽厥职。前献民间良方,缓解朕躬,孝心可嘉,忠悯可悯。特赐宫缎十匹,赤金首饰一套,白玉如意一柄,文房四宝两副,以资嘉勉。望尔恪守宫规,勤谨侍上,勿负朕望。钦此。”

      宣旨太监声音洪亮,在寂静的撷芳殿前厅回荡。车绾绾伏地聆听,心中波澜起伏。这道圣旨,意义非凡。它正式将“献方”之功记录在案,给予物质赏赐,更重要的是,给予了公开的、正式的肯定——“敏慧淑慎,性行温良”,“孝心可嘉,忠悯可悯”。这几乎是为她之前所有的“流言”和“污名”做了最权威的背书。从此以后,谁再敢拿那些莫须有的事情攻讦她,便是质疑皇帝的判断。

      “臣女富察绾绾,叩谢皇上天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车绾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沉甸甸的压力。皇恩浩荡,但也意味着她从此被更醒目地标记在了皇帝的视线范围内,一举一动,都将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赏赐的物件被一一抬进来。宫缎华美流光,赤金首饰璀璨夺目,白玉如意温润生辉,文房四宝古朴雅致。每一件都彰显着皇家的气派与恩宠。春杏和夏荷指挥着宫人登记入库,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与骄傲。

      然而,车绾绾看着这些赏赐,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添谨慎。她知道,这赏赐背后,是康熙的帝王心术。既是对她“孝心”的奖励,也是对富察家的安抚(毕竟之前受了委屈),更是对朝野释放的一个信号——皇帝依旧掌控一切,对有功之臣不吝赏赐,对诬告之徒严惩不贷。

      果然,圣旨和赏赐的消息传开,宫中风向再次转变。之前那些或明或暗的疏远、观望、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迅速被热情、恭维乃至巴结所取代。各宫主位娘娘们送来的“贺礼”接踵而至,虽不及御赐之物珍贵,但也都是精心挑选,附着的贺帖上言辞恳切,赞誉有加。

      连之前态度暧昧的德妃娘娘,也派人送来了两匹极其难得的云锦,并附言:“格格孝心感天,得蒙天眷,实乃大喜。望格格惜福修德,前程似锦。”言辞间,亲近之余,也带着几分告诫——福气来之不易,需得珍惜,谨慎修持。

      八福晋郭络罗氏也送了礼来,是一套精工细作的珐琅彩茶具,玲珑可爱。附上的帖子却只有寥寥数语:“贺格格沉冤得雪,否极泰来。”只字不提“献方”之功,重点放在“沉冤得雪”上,仿佛她之前遭受的一切都只是“冤屈”,而非与八爷党的任何瓜葛。这份贺礼和措辞,透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车绾绾对各方贺礼一律恭敬收下,依礼回谢,态度谦和,既不显得得意忘形,也不过分亲热。她知道,自己如今是风口浪尖上的人,越是如此,越需低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皇帝的赏赐如同给她披上了一层闪亮却沉重的盔甲,也引来了更多关注,其中不乏恶意。

      这日午后,车绾绾正在翻阅康熙赏赐的文房四宝中的一方古砚,这砚台石质细腻,雕工古朴,触手生温,确非凡品。她正看得出神,宫女来报,十四阿哥胤禵来了。

      胤禵是兴冲冲进来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得意,仿佛得赏的是他自己一般。“富察绾绾!你可算熬出头了!”他声音响亮,震得殿内嗡嗡作响,“我就知道皇阿玛圣明!那些混账东西的鬼话,怎么能信?这下好了,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他围着那套赤金首饰和白玉如意转了两圈,啧啧称赞:“皇阿玛这次赏得大方!这套头面正好配你!还有这如意,玉质真好!”说着,竟拿起那柄白玉如意在手里掂了掂。

      车绾绾心中无奈,这位爷永远是这样我行我素,不知避嫌。她示意春杏接过如意收好,才道:“十四阿哥过誉了。皇上恩典,臣女惶恐。只是侥幸罢了。”

      “什么侥幸!那是你有本事!”胤禵不以为然,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听说,八哥那边……还有老大,这几天脸色可都不怎么好看。嘿,活该!让他们使坏!”

      车绾绾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正色道:“十四阿哥慎言。大阿哥监国辛劳,八阿哥温文尔雅,皆是皇上肱骨。之前之事,许是有些误会,如今皇上圣裁已下,便不必再提了。”

      胤禵被她这官腔堵得一噎,瞪着眼睛看了她半晌,才悻悻道:“你呀,就是太小心!怕什么?有皇阿玛给你撑腰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眼珠转了转,改口道,“总之,你以后在宫里,可以挺直腰板了!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大多是抱怨随驾南巡途中规矩多、没意思,还是京城自在云云。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塞给车绾绾:“这个给你!我南边得来的,看着好玩,给你解闷!”

      说完,不等车绾绾拒绝,转身就跑了。

      车绾绾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碧绿剔透的翡翠平安扣,水头极足,雕工简洁大气,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皱了皱眉,十四阿哥这礼物,送得未免太贵重,也太随意了。她让春杏登记收好,心下决定寻个机会还回去,或者通过德妃娘娘转交,以免落人口实。

      胤禵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提醒着车绾绾,她与几位阿哥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并未因皇帝的赏赐而消失,反而可能因她地位的微妙变化而更加复杂。

      果然,没过两日,又一位不速之客登门——八阿哥胤禩。

      他是傍晚时分来的,只带了一个贴身太监,穿着常服,步履从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给富察格格道喜。”胤禩拱手为礼,姿态优雅,“格格沉冤得雪,又得皇阿玛嘉奖,实乃双喜临门。”

      “八阿哥折煞臣女了。”车绾绾连忙还礼,“些许微功,蒙皇上不弃,已是天恩浩荡,不敢言喜。”

      “格格过谦了。”胤禩含笑坐下,目光扫过殿内陈设,在那套御赐文房四宝上略作停留,赞道,“皇阿玛赏的这方洮河绿石砚,乃是前朝古物,温润如玉,呵气成云,最是难得。格格雅好文墨,正相宜。”

      他竟然一眼就认出了砚台的来历!车绾绾心中微凛,这位八爷果然博闻强识,心思细密。

      “八阿哥好眼力。臣女才疏学浅,恐辜负了这般好砚。”车绾绾谨慎应答。

      “格格不必自谦。”胤禩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狭长的锦盒,放在桌上,“前日得了本前人手札,是关于书画鉴赏的,想着或许对格格习画有所助益,特来奉上,聊表贺意。”

      车绾绾看着那锦盒,没有立刻去接。八阿哥送书?这比送金银珠宝更显“风雅”,也更难推拒。

      “八阿哥厚爱,臣女愧不敢受。臣女技艺粗陋,恐难领会前人手泽精妙。”她婉拒道。

      “不过是本闲书,格格闲暇时翻翻便好。”胤禩将锦盒往前推了推,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听说格格近日在临摹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那画气象恢宏,笔法严谨,最是考较功力。这手札中恰好有前人研习李将军画法的心得,或可参考一二。”

      他竟然连她在临摹什么画都知道!车绾绾背脊掠过一丝寒意。撷芳殿内,果然有他的眼线!或者,是有人将她的动向透露给了他。

      她知道再推拒便是失礼了,只得接过锦盒,道谢:“如此,便谢过八阿哥了。”

      胤禩笑容加深,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忽然状似无意地道:“对了,听闻四哥在德州行在,办差依旧勤勉,皇阿玛颇为倚重。只是近日似有些咳嗽,许是路上劳累,格格若有闲暇,不妨抄些宁神静心的经卷,托人带去,也是一份心意。”

      车绾绾心中巨震!八阿哥这话,信息量太大了!他是在暗示四阿哥胤禛在皇帝面前地位稳固(“颇为倚重”),但又“有些咳嗽”(可能身体不适或处境微妙),最后那句“抄经托人带去”,看似好意提醒她关心兄长(毕竟她曾“献方”有功),实则是在试探她与胤禛的联系,甚至可能想通过她传递什么消息,或者……制造某种联系?

      “八阿哥说笑了。”车绾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垂眸道,“四贝勒乃天潢贵胄,自有太医随侍,岂需臣女越俎代庖?且外臣之女,私相传递物品,于礼不合。八阿哥美意,臣女心领了。”

      她直接点明“私相传递”不合礼数,将这条路堵死,同时也撇清了自己与胤禛有特殊往来的嫌疑。

      胤禩看着她,目光深邃,笑意未减:“格格果然恪守礼法,是本王思虑不周了。”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时辰不早,本王就不多打扰了。格格好生歇着。”

      送走胤禩,车绾绾独坐良久,看着桌上那本锦盒装的手札,只觉得那锦盒烫手得很。八阿哥的每一次出现,都让她感觉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的温文尔雅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心机和无处不在的试探。

      她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一本年代久远的绢本手札,纸张泛黄,墨迹古拙,内容确实是关于书画鉴赏的,甚至还有对李思训画法的点评,颇为精到。看起来,这真的只是一份“恰合时宜”的贺礼。

      但车绾绾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八阿哥送这本书,绝不仅仅是投其所好。或许书中另有玄机?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仔细检查了书页、装帧,甚至对着光看是否有夹层或密写,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车绾绾蹙眉。不,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绝不相信八阿哥会做无意义的事。这本书,就像一枚安静的棋子,被放在了棋盘上,暂时看不出作用,但迟早会派上用场。

      她将书仔细收好,决定暂时不动,也不看。

      康熙的赏赐,像一道护身符,也像一道聚光灯,将她照得无所遁形。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恭维、刺探、乃至潜在的恶意,都随着这道圣旨纷至沓来。她仿佛站在了一个更高的舞台上,台下观众众多,目光炯炯,等待着她的下一步表演。

      而这场表演,不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生死荣辱,更隐隐牵动着朝堂的格局,阿哥们的博弈。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满足于自保了。康熙的“有心了”和这道赏赐圣旨,已经将她推到了一个无法后退的位置。

      她必须更加清醒,更加谨慎,也要……更加主动地,去掌控自己的命运,至少,要看清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在车绾绾眼中,这紫禁城的天,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纱,看似晴朗,实则风云暗藏。

      南巡的銮驾,终有回京的一日。到那时,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刻。而在这之前,她必须利用这难得的“平静”期,积蓄力量,看清形势,为自己,也为富察家,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中,寻得一线生机。(接第三十章)

      皇帝銮驾回京的消息,终于在秋风渐起时,尘埃落定。康熙的病情在德州行在稳定后,并未立即折返,而是在山东境内继续巡视河工、体察民情,直至秋意已浓,才启程回銮。这长达数月的南巡与病中耽搁,使得皇帝回京的日子,比预想的晚了许久。

      消息传到紫禁城,各方反应不一。监国的大阿哥胤禔,在最初的如释重负后,立刻被一种更深的焦虑所取代——皇阿玛回来了,他这“代天巡守”的权柄即将交还,数月来的苦心经营、排除异己,是否会因皇帝的回归而付诸东流?是否会因之前的种种作为而遭到清算?

      他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多疑。一方面加紧布置,巩固已掌握的势力,清理可能留下的首尾;另一方面,对宫中朝中的监控有增无减,尤其是对慈宁宫和刚刚“翻身”的车绾绾,更是投注了更多阴郁的目光。

      车绾绾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寒意。她知道,胤禔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之前的挫败和皇帝的敲打,只会让他更加记恨。皇帝回銮,对她是机遇,也是更大的风险。胤禔很可能会在皇帝回京前后,做出最后的反扑。

      她更加谨慎,几乎足不出户,除了每日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陪伴说话(这是太后特意要求的,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其余时间都留在撷芳殿。康熙赏赐的那些珍贵物件,她大多收在库中,只偶尔拿出那方古砚和一套普通的笔墨,在窗前临帖习字,让自己的心在笔墨间沉静下来。

      文先生那边偶尔有消息传来,多是些无关痛痒的问候或新得的书稿,但车绾绾能从中读出一些深意——四阿哥胤禛在随驾期间表现沉稳,尤其在康熙病中侍奉殷勤,颇得赞誉;八阿哥胤禩则依旧长袖善舞,与随行的江南士绅、地方官员交往甚密,风评甚佳;太子被废后,朝中关于立储的议论暗流涌动,但康熙对此讳莫如深。

      父亲富察·马齐也悄悄递了话进来,让她务必小心,京中局势诡谲,大阿哥似有异动,八爷党也在暗中串联。父亲让她在宫中谨言慎行,一切待皇上回銮后再议。

      山雨欲来风满楼。车绾绾站在撷芳殿的窗前,望着庭中开始飘落的黄叶,心中却异常平静。该来的总会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康熙回銮的前三日,宫中气氛陡然变得无比肃穆紧张。所有宫道被彻底清扫,各处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圣驾。宫人们行色匆匆,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各宫主位娘娘们也忙碌起来,检查仪容,准备接驾。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中,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将车绾绾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日,她照例从慈宁宫请安回来,刚踏入撷芳殿院门,便听见正殿方向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车绾绾心中一紧,快步走向正殿。只见殿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茶盏碎片和溅开的褐色茶水。春杏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浑身发抖。而殿中央,十公主温宪乳母沈氏的那个小儿子——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男孩,正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满脸痛苦,嘴角溢出白沫,身体不住地抽搐!

      “怎么回事?!”车绾绾厉声问道,同时疾步上前查看男孩情况。

      春杏带着哭腔道:“小姐……小石头他……他突然肚子疼,然后就这样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刚才还好好的,说饿,奴婢就给了他一碟点心,他才吃了一口就……”

      点心?车绾绾目光扫向地上打翻的碟子,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她心念电转,沈氏的小儿子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吃了撷芳殿的点心就中毒?

      “快去叫太医!快!”她一边吩咐夏荷,一边蹲下身,试图查看男孩的情况。男孩已经意识模糊,抽搐越来越微弱,情况危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利的通传:“大阿哥到——”

      胤禔带着一群侍卫太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看到殿内情景,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勃然作色,指着车绾绾怒喝道:“富察绾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私藏外男,还意图毒害人命!”

      私藏外男?毒害人命?车绾绾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利用沈氏对她既感激又畏惧的复杂心理(沈氏丈夫的事虽被胤禛处理,但沈氏未必全然放心),或者干脆是控制了沈氏的家人,将这小男孩弄进撷芳殿,再在点心中下毒!一旦男孩死在撷芳殿,她便是百口莫辩!私藏宫外男子(虽是孩童)已是重罪,再加上毒害人命,足以让她永世不得翻身!而时机选在康熙回銮前三日,胤禔显然是打算在皇帝回京前,将她这个“隐患”彻底铲除,造成既定事实!

      好毒辣的计策!一石二鸟,既除了她,又可能牵连德妃(毕竟沈氏曾是公主乳母,与慈宁宫有旧),甚至给即将回京的康熙一个“宫闱混乱、格格狠毒”的印象!

      “大阿哥明鉴!”车绾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挺直脊背,声音清晰,“此孩童乃是前公主乳母沈氏之子,不知何故闯入撷芳殿。至于中毒……点心是臣女殿中之物,但臣女绝未下毒!请大阿哥立刻传唤太医救治,并严查点心来源!”

      “救治?严查?”胤禔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这孩童分明是与你私下往来,被你毒害!来人!将富察绾绾拿下!查封撷芳殿!一应人等,全部拘押候审!”

      “谁敢!”车绾绾猛地退后一步,目光如冰,扫过那些欲要上前的侍卫,“我乃皇上亲口嘉奖、赐下圣旨的功臣之女!未有皇上明旨,谁敢动我?此孩童中毒,性命攸关,当务之急是救人!大阿哥不去传太医,反而急着拿人封殿,是何道理?莫非……大阿哥早已知道他会中毒?还是这毒,本就是大阿哥所下,欲要栽赃陷害?!”

      她这番话,疾言厉色,直接反将一军,点出胤禔急于拿人而非救人的反常,更将“栽赃陷害”的嫌疑抛了回去!

      胤禔被她问得一窒,脸色更加难看:“放肆!你竟敢污蔑本王!”

      “臣女不敢污蔑,只是陈述事实!”车绾绾寸步不让,“请大阿哥立刻传唤太医!若此孩童因耽搁救治而死,大阿哥便是见死不救,草菅人命!届时皇上回銮,追问起来,大阿哥如何交代?!”

      她再次抬出康熙,点明利害关系。若这孩子真死了,胤禔也脱不了干系。

      胤禔眼中凶光闪烁,显然在权衡。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通报:“德妃娘娘到——八阿哥到——”

      德妃和八阿哥胤禩竟联袂而来!

      德妃面色凝重,八阿哥则依旧温文,只是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这是怎么回事?”德妃目光扫过殿内狼藉和地上奄奄一息的孩童,眉头紧蹙。

      胤禔抢先将“富察绾绾私藏外男、意图毒害”的罪名说了一遍,语气愤慨。

      八阿哥胤禩听完,上前查看了一下孩童情况,摇头叹道:“可怜见的。大阿哥,当务之急,确是救人。不如先传太医,再行查问?”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给了胤禔台阶下,也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胤禔哼了一声,终究不敢真的不管孩童死活(否则在德妃和八阿哥面前说不过去),挥手让侍卫去传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一番急救,那男孩呕出些污物,又灌下解毒汤药,总算缓过一口气,但依旧昏迷不醒。太医查验了点心残渣和男孩呕吐物,沉吟道:“此毒……似是钩吻之毒,毒性猛烈,幸而摄入不多,救治及时,暂无性命之忧,但需好生将养。”

      钩吻,剧毒。车绾绾心中一寒。对方果然是要置她于死地!

      “这孩童如何会中此毒?又为何会出现在撷芳殿?”德妃沉声问道。

      胤禔立刻道:“这正是要审问富察绾绾之事!还有这沈氏之子,为何会与她私下往来?是否受人指使,行悖逆之事?”

      他直接将“私下往来”和“悖逆之事”扣了上来。

      车绾绾知道,此刻辩解无用,只会陷入对方的话术陷阱。她转向德妃,屈膝道:“德妃娘娘明鉴。臣女与沈氏之子素无往来,今日之事,实属蹊跷。臣女怀疑,是有人故意将此孩童带入撷芳殿,并在点心中下毒,意图构陷臣女。请娘娘彻查今日出入撷芳殿的所有人员,尤其是守卫宫门的侍卫,以及……接触过这点心的人!”

      她将矛头指向宫门守卫和接触点心之人,暗示可能有内鬼。

      德妃看向胤禔:“大阿哥以为如何?是否该彻查一番?”

      胤禔脸色阴沉,他当然不想彻查,但德妃开口,八阿哥也在场,他无法断然拒绝,只得道:“自然要查!本王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敢在宫中行此阴毒之事!来人,将今日值守撷芳殿附近的侍卫、太监,以及撷芳殿所有宫人,全部带下去,分开审问!”

      一场针对车绾绾的构陷,在德妃和八阿哥的介入下,暂时变成了对“下毒案”的调查。但车绾绾知道,危机远未解除。胤禔掌控着审问权,他完全可以炮制出对她不利的“口供”。

      她被暂时软禁在撷芳殿偏房,由德妃带来的嬷嬷“照看”。春杏、夏荷等宫人都被带走审问。殿内一片死寂。

      车绾绾独坐房中,心念急转。胤禔这一手又快又狠,几乎将她逼入绝境。德妃和八阿哥的出现,看似缓和了局势,但八阿哥态度暧昧,德妃也未必能完全护住她。关键在于那个小男孩能否醒来,以及……审问的结果。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沈氏……沈氏是关键!若真是胤禔控制了沈氏家人逼她就范,那么沈氏本人是否知情?是否有可能反水?

      还有胤禛……他远在回銮途中,能否及时得知消息?他留在京中的戴铎等人,能否有所作为?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无比漫长。窗外天色渐暗,审问似乎还没有结果。

      就在车绾绾几乎要绝望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德妃身边那位亲信嬷嬷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将一个极小的蜡丸塞进她手里,低声道:“戴铎让交给格格的。看完销毁。”说完,迅速退出。

      车绾绾心跳如鼓,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沈氏幼弟已被控制,安全。沈氏愿反口。坚持到明日。”

      沈氏愿反口!戴铎他们竟然找到了沈氏的幼弟(看来沈氏不止一个儿子),并控制保护起来,以此换取了沈氏的反口!而“坚持到明日”,意味着他们需要时间布置,或者……康熙的銮驾,明日可能就会抵京?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下。她将纸条凑近灯烛,看着它化为灰烬。

      有了这个底牌,她心中稍定。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扛过今晚的审问和可能的变故。

      夜深了,审问似乎终于有了“结果”。胤禔再次来到偏房,脸色比白天更加阴鸷,盯着车绾绾,冷冷道:“富察绾绾,你殿中的一个小太监已经招认,说是受你指使,将沈氏之子带入殿中,并在点心中下毒,意图灭口,因为你与沈氏有旧怨,怕其子泄露你的秘密!你还有何话说?”

      果然如此!栽赃嫁祸,屈打成招!

      车绾绾抬起头,直视胤禔,声音平静无波:“大阿哥,臣女冤枉。那小太监定是受刑不过,或者受人指使,诬陷臣女。请问大阿哥,沈氏之子现在何处?他可曾醒来?他若能开口,自能证明臣女清白。还有沈氏本人,她可知其子为何会出现在此?为何会中毒?大阿哥为何不传沈氏对质?”

      她一连串的反问,句句点在关键处。沈氏之子是当事人,沈氏是母亲,他们的证词至关重要。而胤禔显然不敢让他们对质,因为一旦对质,谎言很容易被戳穿。

      胤禔被问得恼羞成怒:“本王如何审理,还需你来教?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狡辩!来人……”

      “大阿哥!”车绾绾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他,“皇上明日便要回銮!您是要在皇上回宫前夜,未经详查,便定我一个功臣之女的死罪吗?您就不怕皇上回銮后,追问起来,您无法交代吗?!还是说,大阿哥您……根本就没打算让皇上回銮后有机会过问此事?!”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厉声喝问,目光灼灼,仿佛要刺穿胤禔的内心。

      胤禔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暴怒取代:“你……你胡说什么!”

      “臣女是否胡说,大阿哥心里清楚。”车绾绾毫不退缩,“臣女相信皇上圣明,绝不会容许有人在他回銮之际,于宫中构陷忠良,制造冤狱!臣女愿在此跪等天明,待皇上回宫,亲自向皇上陈情!若臣女真有罪,任凭皇上处置!但在此前,谁也别想屈打成招,草菅人命!”

      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将康熙和“忠良”、“冤狱”的大帽子扣了下来,更摆出一副不惜鱼死网破、等待康熙裁决的姿态。

      胤禔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车绾绾,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想在康熙回銮前处理掉车绾绾,造成既成事实。但车绾绾如此强硬,抬出康熙,又点破他的心思,让他投鼠忌器。若真在此刻用强,闹将起来,明日康熙回宫,第一个要追究的就是他!

      德妃和八阿哥虽然看似中立,但绝不会坐视他在皇帝回宫前夜制造血案。尤其是八阿哥,恐怕正等着抓他的把柄。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嚣,由远及近,仿佛有大批人马正在靠近皇宫!

      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尖声道:“大……大阿哥!不好了!九门提督来报,说……说皇上銮驾前锋已至朝阳门外,皇上……皇上提前回京了!此刻已至宫门!”

      “什么?!”胤禔如遭雷击,霍然转身,脸上血色尽褪。

      康熙提前回京了!就在今夜!就在此刻!

      车绾绾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几乎虚脱。她赌对了!戴铎纸条上的“明日”,原来不是指天亮,而是指今夜!康熙提前回銮,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殿外,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脚步声、号令声传来,伴随着宫门沉重开启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惊心。

      康熙,回来了。

      胤禔再也顾不得车绾绾,匆匆带人往外奔去,准备接驾。临走前,他狠狠瞪了车绾绾一眼,那眼神怨毒无比,却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车绾绾缓缓坐倒在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中逐渐亮起的火把光芒,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象征着最高权力回归的喧嚣,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最凶险的一关,她熬过来了。

      然而,她也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随着皇帝的归来,才刚刚拉开序幕。

      紫禁城的秋夜,风很凉,但她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那火苗的名字,叫做——希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