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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沈氏的秘密 沈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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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的证词与那枚仿制的戒指,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四阿哥胤禛手中燃起一片火焰。
车绾绾不知道胤禛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她只看到,原本由四位阿哥共同主持的皇庄账目清查,风向在悄然改变。八阿哥胤禩依旧温文尔雅地主持着大局,但四阿哥胤禛负责的城南皇庄部分,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且查出的问题越来越“有趣”。
起初只是一些陈年旧账的模糊不清,接着是田亩数与实际不符的小纰漏,然后便牵扯出粮款亏空、以次充好、甚至暗中将部分上好田产“挂靠”在权贵名下逃避税赋等“不大不小”的问题。这些问题的指向性越来越明显,虽未直接点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矛头隐隐对准了城南皇庄背后的利益网络——一个与八阿哥府上往来密切的江南商帮,以及几位在户部任职、风评与八阿哥走得颇近的官员。
朝堂之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声音。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户部某某官员“渎职贪墨”、“结交商贾”;有宗室“无意间”提起,某某皇庄近年收益连年下降,恐有中饱私囊之嫌。这些奏折和议论,都被康熙留中不发,但朝臣们都能感觉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正变得越来越湍急。
八阿哥胤禩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底的温润似乎少了几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应对得体的同时,也开始了反击。很快,关于四阿哥胤禛在户部推行新法“过于严苛”、“不恤下情”、“有违祖制”的议论开始出现,甚至有人翻出早年旧账,暗示胤禛“刻薄寡恩”、“难以容人”。
双方你来我往,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刀光剑影。朝堂气氛日益凝重,连带着后宫也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宫妃们说话行事越发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卷入这场无声的战争。
车绾绾身处漩涡边缘,感受着这越来越大的压力。她知道,自己递出的那把“钥匙”,已经被胤禛用到了极致。八爷党必然已经警觉,甚至可能猜到了消息来源与撷芳殿有关。虽然沈氏已“病重”被悄悄送出宫“休养”(这是胤禛的手笔,为了灭口和保护),但难保没有其他蛛丝马迹。
果然,没过几日,八福晋郭络罗氏再次登门。这一次,她带来的不是温言软语或精巧礼物,而是一盆开得正艳的“十八学士”茶花。
“前儿得了盆好茶花,想着格格雅致,定会喜欢,便送来了。”八福晋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却没了以往的客套,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这花儿娇贵,需得精心养护,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阳光太烈灼伤,阳光不足又不开花。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可惜了这般好品相。”
车绾绾看着那盆姿态优美、花团锦簇的茶花,心中一沉。八福晋这是在警告她,她就像这盆茶花,看似风光,实则脆弱,生死荣辱,全在他人一念之间。若“养护”不当,随时可能凋零。
“福晋厚爱,臣女愧不敢当。”车绾绾面色不变,恭敬道,“此花名贵,臣女才疏学浅,恐辜负了福晋美意。且撷芳殿地气偏寒,恐不宜茶花生长,还请福晋收回。”
她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这份“厚爱”,也暗示了自己“不宜”八爷党这方水土。
八福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盯着车绾绾看了片刻,才缓缓道:“格格过谦了。以格格之聪慧,养盆花算得什么?只怕是……心不在此吧?”她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些人,看似给了你庇护,实则不过是利用。待你没了用处,或者成了累赘,弃之如敝履。格格年轻,可莫要被些虚情假意蒙蔽了双眼,选错了路,到时追悔莫及。”
这话几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和离间了。直指四阿哥胤禛只是在利用她,随时可能抛弃她。
车绾绾迎上八福晋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平静无波:“福晋所言,臣女听不懂。臣女只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为人臣女,当时时谨记本分,忠心侍上,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她把皮球踢回给康熙,表明自己只忠于皇帝,不参与任何皇子争斗,也暗示自己不会受任何人威胁离间。
八福晋眼神一冷,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车绾绾一眼,那目光如淬毒的针。她没再坚持留下茶花,转身离去,背影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送走这尊瘟神,车绾绾看着那盆被留下的“十八学士”,只觉得那绚烂的花朵无比刺眼。她吩咐春杏:“把这花搬到后院角落去,不必精心伺候,任其生长吧。”
她知道,与八爷党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对方不会再客气,接下来的手段,恐怕会越发凌厉。
压力不仅来自八福晋。德妃娘娘那边的“关怀”也变得更加频繁和意味深长。赏赐不断,召见也多了,话题总是不经意间绕到几位阿哥身上,尤其是十四阿哥胤禵。
“老十四这孩子,心性是好的,就是太跳脱,没个定性。皇上总说他不如他四哥稳重。”德妃捻着佛珠,状似无奈地叹息,“可这稳重过了头,也未必是好事。你说是不是,绾绾?”
车绾绾只能垂眸应道:“十四阿哥赤子之心,四阿哥沉稳干练,皆是皇上肱骨,臣女不敢妄议。”
“你呀,就是太谨慎。”德妃笑着摇摇头,目光却锐利,“年轻人,该活泼些才好。老十四前儿还跟本宫念叨,说你整日闷在宫里,人都憔悴了,该出去走走。御花园的梅花开了,改日让他陪你去赏赏?”
这是直接撮合了。车绾绾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道:“臣女惶恐。十四阿哥厚爱,臣女愧不敢受。且公主近日课业繁重,臣女需随身侍奉,恐无闲暇。”
德妃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没再坚持,但眼中的不悦显而易见。
与此同时,宫中对车绾绾的议论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之前是“恃宠生娇”、“狐媚惑主”,现在则多了些更隐晦的猜测。有人说她“攀上了高枝,瞧不上八爷,巴结着四爷”;有人说她“心机深沉,周旋于几位阿哥之间,所图非小”;甚至有人将她与之前太子的失态联系起来,暗示她“红颜祸水”,搅得宫中不宁。
这些流言像长了翅膀,在宫女太监间悄悄流传,自然也飘到了康熙耳朵里。车绾绾能感觉到,康熙看她的目光,比以前更加深沉难测,偶尔的询问也带着更多的审视。那道“纵女干政”的阴影,似乎从未真正散去。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车绾绾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独木桥上,两边都是万丈深渊,寒风凛冽,吹得她摇摇欲坠。
这日,温宪公主被皇太后叫去慈宁宫听戏。车绾绾难得有片刻清闲,独自在撷芳殿后的小花园散步。冬日的花园一片萧瑟,只有几株腊梅顽强地绽放着,幽香冷冷。
她正望着梅花出神,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喂,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十四阿哥胤禵。他最近来撷芳殿的频率明显增加,且越来越不顾及旁人眼光。
车绾绾转身,行礼:“给十四阿哥请安。臣女并非躲藏,只是出来透透气。”
胤禵挥挥手,示意她免礼,几步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上下打量她:“你怎么又瘦了?宫里那些碎嘴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都是些没影儿的事!”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车绾绾明白,他指的是那些关于她“周旋于几位阿哥之间”的流言。胤禵或许鲁莽,但对她的维护,倒是真心实意。
“谢十四阿哥关心。流言止于智者,臣女问心无愧。”车绾绾淡淡道。
“问心无愧就行!”胤禵大手一挥,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我听说八哥那边……还有我额娘,是不是又给你气受了?你别怕!有我在,看谁敢欺负你!”
车绾绾心中一叹。胤禵的维护固然让人感动,但这种不顾后果的冲动,在眼下这种敏感时刻,反而可能害了她,也害了他自己。
“十四阿哥言重了。八福晋和德妃娘娘对臣女一向关爱有加,何来‘给气受’之说?十四阿哥切莫听信闲言,以免伤了兄弟和气,母子亲情。”她必须把话堵死,不能给胤禵任何由头去闹事。
胤禵被她这番话噎住,瞪着眼睛看了她半晌,才闷闷道:“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宫里人心险恶,你以为不吭声就没事了?我告诉你,那些人……”
“十四弟。”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车绾绾和胤禵同时转头,只见四阿哥胤禛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月洞门旁,一身石青色常服,面色平静,目光却如同深潭。
胤禵显然有些怕这个四哥,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但仍梗着脖子:“四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胤禛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车绾绾,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胤禵,“皇阿玛正寻你,去上书房。”
“啊?现在?”胤禵一愣。
“现在。”胤禛语气不容置疑。
胤禵不敢违拗,嘟囔了一句,又看了车绾绾一眼,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花园里只剩下胤禛和车绾绾两人。寒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
“十四弟性子直,但无恶意。”胤禛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宫中人多眼杂,有些话,当讲不当讲,需有分寸。”
车绾绾明白,他是在提醒她,也要提醒胤禵,谨言慎行。
“臣女明白。谢四贝勒提点。”她低声道。
胤禛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压力很大?”
车绾绾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女……习惯便好。”
“习惯?”胤禛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哂,“有些事,习惯不了,也不必习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不可闻,“城南之事,已有眉目。你做得好。”
车绾绾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胤禛的目光沉静依旧,但其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赞许。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八哥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德妃娘娘……亦在观望。你如今是众矢之的,需更加小心。撷芳殿内外,我已安排人手,但你自己,也需警醒。”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知道了她的处境,并且已经暗中布置了保护(或者说监视?),同时也警告她,德妃的态度暧昧,需要提防。
“是。”车绾绾应道。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被认可的些微暖意,有对局势的沉重,也有对未来的茫然。胤禛的“安排”,是保护,也是控制。她这枚棋子,已经牢牢被他握在掌心。
“梅花虽好,终耐酷寒。”胤禛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目光投向那几株凌寒绽放的腊梅,“然酷寒之后,便是春。”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去,石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车绾绾站在原地,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梅花耐寒,酷寒之后是春……他是在鼓励她坚持下去?还是在暗示,眼前的艰难只是暂时的,曙光在前?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回头。八爷党的威胁,德妃的施压,流言的侵袭,康熙的审视,还有胤禛若即若离的掌控……如同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这紫禁城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而她,必须像那株腊梅一样,在酷寒中坚持下去,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春天。
只是,这等待,太过煎熬。而前方,还有多少未知的风雪在等着她?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指尖冰凉。